沈尘睁开眼。
丹田里多了一颗东西。
不是圆的。普通修士的金丹是圆的，表面光滑，像一颗珠子。他的不是。表面有裂纹。一条一条，像干裂的河床，像碎过的铁片重新焊起来的焊缝。
碎裂纹金丹。
他把它托在掌心看了看。拇指肚大小，灰白色，不发光。拿在手里沉，比灵石沉三倍。裂纹从表面渗到内部，每一条裂纹里都有堤纹的痕迹。
四基频在金丹底层响。木、水、土、火，四种频率在裂纹里转。堤声在中间。碎铁片频率在裂纹深处。祖瓮之血在金丹核心。七渠回响在外层。温萤碎频率在最里面。
全都在。
碎了的东西凝成的。温萤碎了，七渠碎了，分身划的频率碎了，筑基壁障碎了。全碎了。碎到不能再碎。然后凝在一起。凝成最硬的东西。
沈尘站起来。
洞口的光照进来。他走到洞口，看到齐沧靠在岩壁上。左臂垂着，胸口一片血。断刀搁在膝上。
成了？齐沧问。
成了。
什么丹？
碎裂纹金丹。
齐沧低头看了看自己弯成V字的断刀。碎的好。我也碎了。
裴青羽从谷口跑过来。火灵石还亮着。她看到齐沧的血，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
筑基丹的药渣。治不了骨裂，但能止血。
不用。齐沧说。
裴青羽把药瓶塞他手里，你不治胳膊就废了。废了你还怎么拿刀？
齐沧看了她一眼。接了药瓶。
秦老六走过来。矿工镐上有铁灰色的痕迹。他蹲在齐沧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卷布条。跟上次一样的布条。
胳膊。我绑。秦老六说。
齐沧把左臂伸过去。秦老六的手粗糙，绑得紧但位置准。矿工绑过断梁的木桩，绑人胳膊也一样。
叶回舟在画架前。笔没停。他把凝丹的过程画了下来。碎裂共振腔从空腔到压缩到破裂到凝成形，每一步都标了频率参数。
金丹初期的频率。叶回舟头也不抬，你金丹的频率跟普通金丹不一样。普通金丹是单一频率。你的是复合。七种频率叠在裂纹里。
有问题？
没问题。有好处。叶回舟终于抬头，你的金丹级秩序波不是单一频率的。是七种频率同时外放。覆盖面比普通金丹大十倍。
魏满仓从石头上站起来。把铁片收了。
堤傀全碎了。他说。
金丹那只也碎了？
碎了。你凝丹的时候它自己碎的。魏满仓停了一下，你金丹成形的时候频率原海层震了一下。金丹级秩序波从洞里渗出去，堤傀的听铁人频率层被修复了。两层分离。柳听白频率层裸露。金丹堤傀没了听铁人频率层撑着，自己碎了。
沈尘看了看掌心的碎裂纹金丹。
我没外放秩序波。
你不用外放。金丹成形本身就有秩序波。碎裂纹金丹的频率跟堤一样。堤成形的时候频率原海层就变了。你的金丹成形的时候也变了。
沈尘把金丹收回丹田。站起来走到谷口。
天亮了。灵气浓度比凝丹前高了一截。不是渠流多了，是金丹成形后灵气秩序波在自动外放，周围的灵气变得更有序了。
三百里感知网铺开。跟筑基后期不一样。筑基后期三百里。金丹初期五百里。五百里内的每一条渠、每一个铁片、每一处裂缝，他全感觉到了。
频率原海层在脚下。比筑基时清楚十倍。他能看到渠在流，能看到裂缝在哪，能看到闸门的位置。闸门三层，第一层灵气池在从池缝往渠里流，第二层无序能量池还在倒灌，第三层柳听白的金丹本体在闪。
他甚至感觉到了远处的凡人。松溪镇。矿村。安平城。凡人在渠边走，灵气从渠里渗上来，凡人呼吸的时候灵气进了身体。不是修炼，是呼吸。有序灵气对凡人无害，像干净的空气。
世界变了。沈尘说。
魏满仓说。
沈尘回头看齐沧。齐沧的左臂被秦老六绑好了，药渣糊在胸口。断刀搁在膝上，弯的。
你的刀。
再打一把。齐沧说。
金丹级的堤傀你用凡铁刀挡不了。
挡不了也要挡。
沈尘没说话。他蹲下来，掌心朝上。碎裂纹金丹在丹田里转。他引了一丝金丹级秩序波到掌心，掌心亮了一下。
不是灵气。是秩序。金丹级秩序波。让无序变有序的力量。
以后打堤傀不用砍。沈尘说，我用秩序波修堤傀的听铁人频率层。柳听白频率层裸露。你砍裸露层就行。不用砍金丹护体。
齐沧想了想。省力。
那我的刀不用打金丹级的。凡铁刀够了。
够了。
齐沧笑了一下。虎口上的伤还没好，笑的时候牵到了，他吸了口气。
秦老六问。
不疼。齐沧说。
秦老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蹲在旁边，把矿工镐搁在地上。
顾长风从谷口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消息。顾长风说，安平城传来来的。庄正说，柳听白分身回闸以后，闸第二层的无序能量在涨。他在蓄。
蓄什么？
不知道。庄正说频率原海层的震动跟开闸前一样。他在准备什么。
沈尘站起来。
五百里感知网铺开。闸门方向，频率原海层在动。第二层的无序能量池在涨。柳听白在蓄。
他不拆渠了。沈尘说。
那他干什么？顾长风问。
他守闸。他在蓄第二层的无序能量。等蓄满了倒灌。
倒灌？开闸倒灌没成功，再倒灌有什么用？
开闸是开第一层。他在蓄第二层。第二层是频率原海无序能量。比第一层灵气狠十倍。
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尘把感知网收回来。碎裂纹金丹在丹田里转。裂纹里的七种频率在响。温萤碎频率在最里面，轻轻的。
先修渠。沈尘说，第二层倒灌之前把渠壁加厚。他蓄他的，我修我的。
来得及？
够了。
沈尘修了三天渠。
金丹级秩序波修渠跟筑基级完全不一样。筑基时修一条渠要半天。金丹级秩序波从碎裂纹金丹涌出来，五百里范围内的频率原海层像一张摊开的地图。他站在无尘谷，秩序波往地脉深处一推，七条渠的渠壁同时加厚。
不用一条一条修。七条同时修。
三天里，七条主渠的渠壁加厚了一倍。三十六条支渠修完了二十七条。频率原海层的裂缝从九处减到三处。
第四天早上，沈尘在打坐。金丹级感知网铺着，五百里内的一切都在感知里。
三只堤傀从北面来。
沈尘睁开眼。
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没慌。金丹级感知网里，三只堤傀的频率清清楚楚。两只筑基巅峰，一只筑基后期偏上。铁灰色的身形在三百里外移动，速度跟上次差不多。
他站起来，往谷口走。
齐沧已经在谷口了。新打的凡铁刀横在膝上。左臂还绑着布条，但右手能用了。
三只。齐沧说。
嗯。两只筑基巅峰，一只筑基后期。
我来砍。
不用砍。沈尘走到谷口外面，你看。
三只堤傀到了五十里外。沈尘站住了。
碎裂纹金丹在丹田里转了一圈。金丹级秩序波从裂纹里涌出来，不是外放攻击，是往外铺。像水从池子里溢出来，秩序波沿着地脉往北面流。
秩序波碰到第一只堤傀的时候，堤傀顿了一下。
堤傀是两层结构。外层是柳听白的金丹频率，硬，攻击性强。内层是听铁人频率，被压制着，像一个人被绑着塞在铁壳里。
秩序波穿过了外层。不是打破外层，是直接渗进去。金丹级秩序波跟听铁人频率是同一种东西。秩序波碰到听铁人频率层的时候，被压制的频率开始恢复。
第一只堤傀停了。
铁灰色的外壳上出现裂纹。不是被打裂的。是从里面裂的。听铁人频率层恢复了，往外撑，柳听白的金丹频率层被顶开。
两层分离。
外壳碎了一地。铁灰色的碎片落在地上。中间露出来的不是什么核心，是一块旧铁片。听铁人的铁片。被柳听白用来做堤傀核心的旧铁片。
铁片落地，频率恢复，在土里微微响。
沈尘走过去捡起来。铁片上还有听铁人的频率。被柳听白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但频率还在。
还活着。沈尘把铁片揣进袖里。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到了。五十步外。
沈尘没动。秩序波从碎裂纹金丹涌出来，铺过去。两只堤傀同时停住。外壳同时裂开。听铁人频率层同时恢复。两层同时分离。
两只铁灰色的壳碎在地上。两块旧铁片滚出来。
从三只堤傀出现到全碎。不到十息。
齐沧站在谷口，凡铁刀还横在膝上。他没出手。
完了？
完了。
齐沧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沈尘。以后我不用来了？
堤傀不用你砍。但有别的要你守。
裴青羽从谷里走出来。她刚才在谷口里面，没看到外面的情况。看到三堆铁灰色碎片愣了一下。
你打的？
修的。
修的？裴青羽蹲下来看碎片，你把堤傀修碎了？
堤傀是两层。外层是柳听白的。内层是听铁人的。听铁人的被压着。我把听铁人的修好了，外层就掉了。
裴青羽想了想。像剥壳？
差不多。
那金丹级的堤傀呢？也能剥？
能。但要近一些。秩序波到了五十步以外就薄了。金丹级堤傀的外层厚，得在五十步内才行。
五十步。齐沧说，那金丹级来了你还是得有人挡。挡到它进了五十步。
那就是我的活。齐沧把新刀往肩上一搭。
秦老六从渠口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蹲下来翻了翻。
铁片。秦老六捡起一块听铁人铁片，还能用。
带回谷里。教听铁人用。
秦老六把铁片揣进怀里。
叶回舟从画架后面探出头。我画下来了。三层结构，分离过程，频率参数。
三层？
堤傀是三层。叶回舟走过来，画稿在手里，你之前说是两层。不对。是三层。外层柳听白金丹频率，中层听铁人频率，内层铁片本身的原频率。你修了中层，外层掉了。但内层还在。你刚才捡的铁片还在响，因为内层频率没变。
沈尘看了看袖里的铁片。确实还在响。
三层。
对。如果柳听白知道了，他会加固中层。下次堤傀的中层不好修了。
那就在他加固之前多修几只。
叶回舟笑了一下。苦的。你修得比他造得快。
修比打快。
沈尘把感知网铺开。五百里范围内没有更多堤傀。柳听白在蓄第二层，暂时没造新的。
他蓄第二层的时候不会来捣乱。沈尘说，趁这个时间修渠。三十六条支渠还差九条。九条修完，灵气灌溉系统九成成形。
九成够了？齐沧问。
够了。剩下的一成是闸那边的。等化闸为堤的时候一起修。
沈尘往谷外走。
你去哪？齐沧问。
安平城。找庄正。他盯着闸第二层的动静。我得知道柳听白蓄到什么程度了。
我跟你去。
你养伤。
伤好了。齐沧活动了一下左臂，布条绷紧了，他咧了下嘴，好了八成。八成够了。
沈尘看了他一眼。齐沧的脸确实比三天前好了。筑基后期的恢复力，断了骨头三天接上，不算全好但能动。
两个人往安平城走。秦老六蹲在渠口没动。裴青羽回谷里练功。叶回舟继续画。魏满仓坐在石头上听铁片。
各人各事。渠在脚下流。碎裂纹金丹在丹田里转。五百里感知网铺着。
世界比筑基时大了一倍。但要做的事还是一样。修。传。站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