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
王文国赶紧站起来，拦在俩人中间。
他个子高，往中间一站，结结实实挡住了。
“阿爸你消消气，别动手。二弟也是想多赚点钱，不是瞎胡闹。”
他转向王文林，使个眼色：
“阿林，你也少说两句。阿爸也是为你好，工厂工稳当，做生意确实有风险。”
“大哥，我心里有数。”王文林秒懂，“三舅盯着作坊，我就跑跑货，不耽误上班。”
“卖衣服也是，就春节前后这二十多天，赚一笔就收，不影响正事。”
文彩珠也拉着王为民的胳膊，往椅子上按。
“是啊当家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本钱又不多，赔也赔不到哪儿去，就让他试试呗。”
“真要是不行，再收心回工厂上班也不迟。年轻人哪有不闯一闯的。”
陈翠翠也扶着腰站起来，小声说：
“是啊阿爸，二弟脑子活，肯定能做好。家里忙不过来还有我们呢，我在家择菜的时候，也能帮忙叠叠衣服、挂挂吊牌。”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劝。
王为民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着，脸色还是不好看，却没再喊打喊杀。
他盯着王文林，闷声问：
“一周赚一个月工资？你说真的？”
“真的。”王文林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往桌上一放，“这是这周分的，四千多。比我仨月工资都多。”
一沓钞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王为民扫了一眼，眼神动了动。
他在工厂做了二十年账房，现在一个月也就二千出头。
这小子一周赚四千？
他有点不敢信，又不得不信。
钱就摆在桌上，假不了。
沉默了好几分钟，王为民才缓缓开口。
“我不管你赚多赚少。工厂的班，不能辞。另外赚了钱，不能乱花，存起来，你马上也要结婚娶媳妇了，花钱的地方多了。”
“请假可以，我跟你们李主管打好招呼，你私下借春节的名字送点东西，不能耽误正经工作。真要是丢了工厂的差事，你那些生意再红火，我也不认。”
“知道了阿爸。”王文林松了口气，“我肯定不耽误上班。”
“还有。”王为民又补充，“夜市摆摊，别自己一个人瞎忙。你阿妈麻将档散了，能去帮你看摊子。你大哥中午卖完盒饭，晚上也能搭把手。”
“别为了赚点钱，累坏了身子。”
文彩珠立马接话：
“对，明天开张我就去。我天天打麻将算帐，算账看摊子比你利索。”
“我也能去。”王文国点头，“中午盒饭卖完，我下午过去，帮着搬东西、看场子。”
王文林笑了：
“那感情好！本来还怕人手不够呢。”
“对了，我搞了个抽奖活动，三张卡，抽中免费就白送一件衣服，吸引人的。到时候阿妈你负责收钱，大哥你负责看衣服，我来抽奖。”
“抽奖？”文彩珠愣了，“白送？那不得赔本？”
“赔不了。”王文林摆摆手，把概率算法粗粗说了一遍，“算下来卖得越多赚得越多，还能聚人气。”
文彩珠半信半疑：“还有这种卖法？听着新鲜。”
“新鲜才有人来嘛。”王文林得意，“明天你们看就知道了，保准摊子前挤不动。”
一家人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明天出摊的事。
刚才的争吵气，慢慢散了。
王为民坐在边上，没再插话，却也没走，听着他们商量，时不时皱皱眉，也没反对。
正说着热闹，王文燕扒着碗，忽然抬起头。
“对了阿爸阿妈，还有个事呢！”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指着王文圣。
“三哥写的小说，登《武侠世界》杂志了！今天全学校都在看，可火了！”
“啥？”
文彩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阿圣写的小说？登杂志了？”
“对啊！”王文燕点头如捣蒜，“笔名长夜生，叫《天下不武》，可好看了！我们班同学都抢着看！”
“三哥以后就是大作家了！”
堂屋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王文圣身上。
文彩珠又惊又喜，伸手拉过儿子的手。
“真的假的阿圣？你什么时候签约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上次说过，闲暇时间写着玩的。”王文圣笑了笑，“碰巧被编辑看上了，就登了。”
“哎哟，我儿子真厉害！”文彩珠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就是大文豪了！”
王文国也憨厚地笑：“三弟可以啊，文武双全。”
陈翠翠也跟着点头：“三弟读书好，写文章肯定也厉害。”
一家人正夸着，王为民咳嗽了一声。
众人都静了下来。
他看了王文圣一眼，语气平淡，带着点泼冷水的意思。
“写着玩可以，别当真。”
“学生仔，主业是读书，应付会考。写小说能当饭吃？能有铁饭碗稳当？”
“等毕业了，考个文员，或者进报社当个编辑，稳稳当当的，比什么都强。别整天想着当什么大文豪，不切实际。”
“阿爸……”王文燕想反驳。
王文圣冲她摇了摇头。
“知道了阿爸。”他语气平静，“我有分寸，不会耽误功课。”
“你有数就行。”王为民点点头，端起饭碗，“吃饭吧，菜都凉了。”
晚饭接着吃，气氛比刚才缓和多了。
文彩珠一个劲给两个儿子夹菜，一会儿说阿林做生意辛苦，一会儿说阿圣写东西费脑子。
王为民话不多，却也没再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