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奴婢已经单拿了银子,让小厨房给那些人准备了酒菜,晚饭送过去。就说是姑娘赏的,给各位道辛苦。”明霞从外头进来,见许蚁披发坐在窗前,忙上来给她梳头发。
“姑娘这几日是怎么了?总有些魂不守舍的,可是担心温公爷?”明霞猜度着问。
她不知道许蚁这两天是怎么了,整个人好像呆呆的,但又好像绷着一股劲儿,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刀。
“没什么,只是夜里睡得不太安稳。”许蚁轻声说。
自从那天送孙嬷嬷出去,他就再也没合过眼了。他没有办法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从常三怀里掉出的白玉虎牌和他手背上的齿痕。
师父和阿蚁死在冰天雪地里,除了明面上的伤,暗伤都来不及变成淤青反应出来。
而且阿蚁死的时候,口吐鲜血,也不知她是不是咬过别人。
那个齿痕不会错,那个玉牌也不会错。
所以他一定和阿蚁的死有关,他和凶手是一伙的,甚至他极有可能就是亲手杀了阿蚁的人。
这些人是许承恩带来的,许承恩背后是冯贵妃和二皇子,常三这些人都是听命于他们的。
所以他们和温策并不是一伙,至少现在不是。至于以前有怎样的纠葛,她还不清楚。
看来许承恩之前对自己没说实话。
他当然知道是谁杀了师父和许蚁,但他也只把这个拿来利用自己,而不肯说出实情。
“多破费些银子,好酒好菜地款待他们。”许蚁幽幽道。
如今这边防卫松懈,许承恩也不常过来,自己要好好利用,把握机会。
“对了,小姐,奴婢还听小厨房的人说,后日是那个常三爷的生辰,那些兄弟正商量着攒银子给他庆贺呢。”明霞挽好了许蚁的头发说道,“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那就干脆破费上一百两银子,叫厨房的人到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订一桌席面,还有最好的酒。”许蚁抬头抚了抚鬓边,“想来也是够用了。”
“足够了,这里头还得叫厨房的人抹些油水去,没办法,谁叫用得着人家呢?”明霞笑着说,“手在胳膊头嘛!”
“这都不打紧,”许蚁道,“可有一样,席面拿过来后,先叫我过目,免得他们偷奸耍滑,以次充好。”
“这个好办,我交代一声就是。”明霞答应道,“咱们留个心眼是对的,可不能让他们糊弄了。”
常三这几人很少有像如今这么放松的时候,而且又赶上他要过生日。
众人便约着那天晚上好生乐呵乐呵。
他自己先还说:“算了吧!太麻烦,还要兄弟们破费。”
众人却都说:“能破费几个钱?难得的是有闲,且又赶得巧。”
“差不多就行,别闹得太大了,叫人知道了不好。”常三还算谨慎。
“反正二皇子又没在京里头,听说那姓温的十有八九能翻过来,咱们就算是白忙一场。”他们当中的一个小个子说,“咱们不日怕也要离了这里,想再痛痛快快的吃喝,怕也不易。”
“是啊,兄弟们常年刀头舔血,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日子,托三哥的光,咱们也享享福。”一个眼皮上有疤的粗鲁汉子道,“妈的,这些天吃喝惯了,嘴都养刁了。”
正说着,小厨房的已经端了酒菜过来说道:“这是大小姐特意吩咐给各位准备的,叫吃好喝好。”
“这许大小姐为何给咱们赏?”众人一面举筷子一面说,“该不是看上咱们几个里的谁了吧?”
“那可是艳福不浅呐!这许大小姐,咱们虽然只见过一面半面,可那模样可真跟月宫里的仙子似的。”
“别想天鹅屁了,人家放个屁都不会让咱们闻着的!长成那个模样儿,哪个男人得了不得供起来?”
“那她为什么赏咱们吃喝?”有人忽然警醒,“不会有所图吧?”
“图什么?咱们有什么好图的?可管他呢,给菜就吃,给酒就喝。就她和那小丫头两个柔柔弱弱的,咱们伸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们摁倒了,打个酒嗝儿就能把她们吓到,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的众人哈哈一笑。
他们本能觉得,像许蚁这样娇弱的大小姐,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至于温策,现在大理寺关着呢,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出来找他们的麻烦。二皇子不在京,许承恩顾不上。
他们如今可成了三不管。
到了常三过生日这一天,小厨房的人果然从京城的大酒楼里订了一桌极体面的席面,海参鱼翅、燕窝熊掌样样俱全。
更有两大坛上好的女儿红,坛盖儿一开,浓香扑鼻。
许蚁都一一过目了,十分满意,说道:“很好,的确是一桌好席面,那就拿过去吧。”
明霞带了小厨房的人,把这些酒菜都搬到了西花厅。
常三多少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小的惶恐,大小姐如此厚待,实在受之有愧。”
“常三爷客气了,我们小姐说了,这些日子兄弟们辛苦,聊表心意罢了。恰又赶上常三爷生辰,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只是小姐也说了,众兄弟欢饮,但还得有人看守着院子才成,请各位见谅。”
常三等人都忙说:“应该的应该的,请大小姐放心,我们这里有人吃不得酒,不会误事的。”
他们中的确有人不喝酒的,因此也不必上桌,单拣了几样饭菜,边在门房看守着边吃。
这酒菜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天黑了。
常三等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吃到夜半。
许蚁却并没睡,她从带来的箱笼里翻出一身夜行衣来穿好,怀里揣上匕首。
“姑娘,你这是要干嘛?”明霞小声问。
“我要办一件大事,”许蚁看着她,“你可愿意帮忙?”
“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姑娘只管吩咐就是了。”明霞毫不犹豫道。
“我今夜要离开这里……”许蚁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一会儿你随我往前头去……”
明霞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一会茫然,一会惊骇。
但她还是坚决的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奴婢一定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