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北岸的阵地对峙，在火箭弹击退沙俄进攻后的第三天，出现了变化。
沙俄部队在进攻失败后没有立即后撤，仍然留在原阵地上，但阵地上的活动明显减少了。白天的烟火和夜间的灯火都在逐日减少，火堆的数量从原来的几十处减少到了十几处，烟柱的高度也变低了，在晨光中呈现出灰白色的细线。石达开在晨光中沿着阵地前沿走了一圈，蹲在观察哨里看了一会儿沙俄阵地的变化，确认沙俄部队没有撤退的迹象，但也没有重新组织进攻的痕迹，只是在原阵地上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值守。
第四天傍晚，沙俄阵地后方有一队骑兵沿里海北岸向西移动，在暮色中形成一道正在移动的深色线条，沿着岸线的走向向远方延伸。侦察兵确认那队骑兵正在向伏尔加河下游方向撤退，队形松散，没有携带辎重。石达开收到侦察报告后没有下令追击，只是下令斥候沿着沙俄骑兵撤退的方向跟踪侦察。
第五天，沙俄阵地上开出了几辆马车，沿着沙俄阵地后方的通道向西移动。马车上的货物已经被油布覆盖，看不出装载的是什么，但车辙印的深度比空车更深，像是装载了相当重量的物资。同一天下午，沙俄阵地上的烟柱又少了两处。
第六天，斥候发回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他们在沿着里海北岸推进的过程中，发现了沙俄部队正在沿伏尔加河下游方向分批后撤的痕迹，分布稀疏，路线分散，沿途留下了多个临时营地和废弃的物资堆。石达开在收到这份报告后，没有立即下令追击。他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站着看了片刻，确认了沙俄部队的后撤路线和方向后，决定先派骑兵沿伏尔加河下游方向推进，确认沙俄部队后撤的规模。
骑兵在傍晚出发，沿着里海北岸向西北方向推进。但出发后不到两个时辰，前方就传来了枪声。
沙俄的后卫部队在伏尔加河下游以东约二十里处的一片芦苇荡里设了伏。芦苇荡的面积不大，但芦苇的高度超过人头，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芦苇的花穗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沙俄后卫部队约有一个营的兵力，在芦苇荡的边缘挖了浅壕，把排枪架在壕沟后面的土堆上，等着追兵钻进口袋。骑兵的侦察兵在芦苇荡外围发现了壕沟的痕迹，但没来得及后撤，沙俄后卫部队已经开了火。子弹从芦苇荡里射出来，打在骑兵前方的草地上，溅起一串串泥水和草屑。
带队的骑兵营长姓马，蹲在芦苇荡外围的一处土坎后面，让骑兵下马，把马匹牵到土坎后面拴好，然后让士兵散开队形，从两翼向芦苇荡包抄。沙俄后卫部队在芦苇荡里看到骑兵散开，知道伏击被识破了，从壕沟里站起来往后撤，在芦苇荡里形成一道正在移动的灰色队列，踩着芦苇的根部往西跑。马营长没有追进芦苇荡，让士兵在芦苇荡外围架起排枪，朝芦苇荡里打了两轮。子弹打在芦苇秆上，芦苇成片地倒下去，沙俄后卫部队在芦苇荡里丢下几具尸体和十几支步枪，从芦苇荡西侧的边缘跑出去了。
马营长在芦苇荡里清点了一下，缴获了十几支步枪和两箱弹药，自己这边伤了三个，都是轻伤。他把情况报给了石达开。石达开在指挥部里看完报告后，蹲在地图前说：“后卫部队已经在伏尔加河下游布了防，说明高加索军区的主力已经在伏尔加河畔构筑了新的阵地。骑兵不要单独追了，等步兵和炮兵上来，一起压过去。”
第七天拂晓，石达开的步兵和炮兵赶到了伏尔加河下游以东约五里处。沙俄高加索军区的主力已经退到了伏尔加河下游，在河畔构筑了新的阵地。阵地设置在伏尔加河下游的一处河湾外侧，依托河岸的自然地形和临时工事构成了一道新的防线。里海的水面比伏尔加河宽得多，伏尔加河下游的水流较急，河岸是平坦的草地和灌木丛，向东延伸至里海沿岸的草原。沙俄高加索军区的部队在河岸线上构筑了一道新的防线，兵力一万余人，火炮和弹药都在河岸后方进行了重新部署和储备。
石达开蹲在伏尔加河下游东岸的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了沙俄阵地的布局。阵地沿河岸线延伸了将近两里，土墙和壕沟交替排列，前沿布设了拒马桩和地雷，后方有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区。阵地的纵深比里海北岸的阵地浅，宽度也窄，两翼的衔接处各有一段数百步宽的通道，像是兵力不足导致的缺口，没有完全合拢和封堵。
石达开放下望远镜，对李世贤说：“沙俄的兵力不够，两翼的衔接处有缺口。正面用炮火牵制，你带两个营从右翼的缺口摸进去，我从左翼的缺口摸进去。两路同时动手，把他们的阵地切开。”
李世贤蹲在高地上，把望远镜接过来看了一遍，说：“右翼的缺口有三百多步宽，可以展开两个营的兵力。但缺口外侧是一片开阔地，沙俄的排枪可以覆盖整片区域，冲过去要付出代价。”
石达开说：“先用火箭炮打两轮，把缺口外侧的火力点清掉，再让步兵冲。火箭炮的弹道要压低，直接打在缺口外侧的土墙上。”
第二天清晨，沙俄部队在晨光中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推进。约一个营的兵力从阵地中段翻出，沿着河岸向石达开部队的左翼推进，在推进过程中保持着松散的队形。石达开没有命令部队全面展开，派出两个连的步兵向前迎击，在沙俄试探部队与主力之间形成一道拦截线。沙俄试探部队在遭遇拦截后没有继续推进，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沿着原路退回河岸防线。
午前，石达开命令火箭炮向沙俄阵地开火。第一轮火箭弹越过河岸防线的前沿，落在缺口外侧的土墙和排枪阵地上，炸开的碎片和冲击波把土墙上的射击位掀翻了几个，排枪阵地在爆炸中哑了一段。第二轮火箭弹覆盖了河岸阵地的中段和两翼衔接处，沙俄阵地中段出现了几处新的缺口，部分土墙在持续的冲击下出现了松动和剥落。
沙俄阵地的火炮开始还击，炮弹越过伏尔加河的水面，落在火箭炮阵地前方的开阔地上，在草地上炸出几团烟尘和数块飞溅的泥块。火箭炮阵地在丘陵的反斜面上，沙俄的火炮射界被丘陵挡住，炮弹大多落在丘陵前方，没有对火箭炮阵地造成威胁。
第二轮火箭弹打完，石达开命令步兵向两翼的缺口推进。李世贤带着两个营从右翼的缺口冲进去，石达开带着两个营从左翼的缺口冲进去。步兵在缺口外侧的开阔地上快步推进，沙俄的排枪从缺口内侧的土墙后面射出来，在开阔地上形成一道交叉火力网。前排的士兵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绕过倒下的战友继续往前冲，在缺口外侧的土墙下面蹲下来，用手榴弹往缺口内侧扔。手榴弹在缺口内侧炸开，沙俄的排枪阵地被压住了一段，步兵趁着这个间隙从缺口冲了进去。
缺口内侧是沙俄阵地的后方区域，土墙后面是一片散兵坑和弹药堆放点。步兵冲进缺口后，在散兵坑之间与沙俄守军展开了近距离交火。沙俄守军在缺口被突破后试图从两翼调兵堵口，但两翼的兵力已经被正面的炮火牵制住，调不过来。李世贤的部队从右翼缺口突入后，沿着阵地后方的通道向中段推进，石达开的部队从左翼缺口突入后，沿着通道向中段推进。两路部队在阵地中段的后方会合，把沙俄阵地的前沿和后方切开了。
沙俄守军在阵地被切开后，前沿的部队失去了后方的支援，后方的预备队失去了前沿的掩护。部分沙俄部队开始从阵地后方往伏尔加河方向退却，在河岸上形成一条正在移动的灰色线条。石达开没有下令追击，命令部队在河岸阵地完成驻防，沿河岸线建立新的阵地和观察哨。
就在这时候，伏尔加河的水面上出现了几艘沙俄的炮艇。炮艇从河湾的下游方向驶上来，船头的浪花在河面上形成两道白色的波纹，炮艇甲板上的火炮正在调整角度，对准了石达开部队刚刚占领的河岸阵地。石达开在阵地后方看到炮艇的动向后，让通信兵给火箭炮阵地发报：“炮艇从河面上来了，火箭炮调转角度，打炮艇。”
火箭炮阵地在丘陵的反斜面上，发射架的角度调整了约四十五度，炮口对准了伏尔加河的水面。第一波火箭弹从发射架上飞出去，拖着尾焰越过河岸阵地，落在炮艇前方的水面上，炸起的水柱在炮艇船头两侧形成两道水幕。炮艇在火箭弹的落点前方减速，船头开始转向，试图退回下游。第二波火箭弹落在炮艇后方的水面上，切断了炮艇退回下游的路线。第三波火箭弹直接落在炮艇甲板上，炸开的碎片和冲击波把甲板上的火炮掀翻，炮艇的船体开始进水，船身向一侧倾斜，在河面上打了一个旋，然后搁浅在河岸的浅滩上。另一艘炮艇在火箭弹的连续打击下也中了几发，船体起火，船员从甲板上跳进河里，往岸边游。
炮艇的威胁被解除后，石达开命令部队继续向伏尔加河下游推进。沙俄高加索军区的部队在失去主阵地和炮艇支援后，沿着伏尔加河下游的方向持续向后撤退。石达开没有下令追击，命令部队在河岸阵地完成驻防，沿河岸线建立新的阵地和观察哨，安排斥候沿河岸向下游方向展开侦察。
当天傍晚，洪启明在北京收到了石达开发回的电报。他看完电报后，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冬的暮色正在勤政堂的院落间铺展开来，院墙根下的落叶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暗光。远处的列车正在各自的轨道上延伸，电报线也沿着线路布设延展，南方正在推进的路基铺设施工与北方正在开展的战线行动正在同步推进着。
他回到桌边，给石达开回了一封电报：“伏尔加河下游控制之后，不要急着往下游追。沙俄高加索军区的主力还在，追得太急容易被反击。先把伏尔加河下游的阵地巩固住，把缴获的炮艇修复，把伤员后送。另外，从国内调一批冬衣和帐篷到伏尔加河前线，部队在伏尔加河过冬，明年春天再考虑下一步。”
电报发出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伏尔加河下游的位置。伏尔加河从北向南流入里海，下游的河面宽阔，两岸是平坦的草原和灌木丛。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来，翻开一份新的文件。
与此同时，沙俄的冬宫里，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收到了高加索军区的战报。他在书房里看完战报后，把战报放在桌面上，对站在旁边的陆军大臣米柳京说：“伏尔加河下游也守不住了。高加索军区退到伏尔加河下游防线后，还是没能挡住中国人的攻势。中国人的火箭炮太厉害了，我们的火炮打不到他们的阵地，他们的火箭炮能打到我们的阵地后方。”
米柳京说：“高加索军区请求增援，但国内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调。农奴起义已经蔓延到了伏尔加河沿岸的多个省份，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驻军都调去镇压起义了。”
沙皇在桌边坐了很久，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伏尔加河下游失守。高加索军区退守伏尔加河中游。国内农奴起义未平。这个冬天，只能拖。”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圣彼得堡正在下雪，雪花在冬宫广场的上空缓慢地飘落，在路灯的光线中形成细密的白色光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带着波罗的海的寒气涌进来。他站在窗边，看着东方的方向——那是伏尔加河的方向，也是里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