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鹅毛大雪还在没日没夜地下，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赵建国带着二营和三营的战士们，浩浩荡荡赶往东阳村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比侦察兵汇报的还要吓人。
通往村里的土路早就没了踪影，完完全全被厚厚的积雪埋得严严实实，路边的林场里，密密麻麻的断树枝横七竖八压在雪层底下，一层雪盖一层枯枝，层层叠叠的，看着就棘手得很。
“大家注意脚下！都仔细看着点，雪底下全是断枝，别崴了脚、刮了伤！”
赵建国走在队伍最前头，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叮嘱，风雪太大，声音刚出口就被吹散了大半，他只能扯着嗓子反复提醒。
胡志远跟在他身侧，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眉毛睫毛上没多久就挂满了白霜，他扭头看着白茫茫的山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鬼天气，真是要命，照这雪势，清理起来怕是难上加难。”
“再难也得清。”
赵建国脚下没停，弯腰拿起一把铁锹，语气沉稳。
“村里老老少少困了半个月，再不通路，粮食、药品都进不去，后果不敢想。”
话音落，他直接率先动手，挥着铁锹开始铲路边的厚雪。
一众战士们见状，也立刻分散开来，两两一组、三五一队，拿着铁锹、推雪板埋头苦干。
东阳村这条路本就狭窄，旁边就是陡峭的山坡，积雪厚得吓人，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大腿，每铲一下都格外费劲。
最让人头疼的是，这雪下得太密了，大家前面刚费力清理出一小段路面，后头没过几分钟，洋洋洒洒的大雪落下来，薄薄一层积雪又铺满了路面，等于白茫了大半。
风一阵比一阵烈，刮得人睁不开眼睛，雪花钻进衣领、袖口，化了之后变成冰水，凉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战士们个个冻得脸颊通红，双手握铁锹的地方冻得发紫，有的人手背冻裂了口子，渗着血丝，也顾不上擦拭，只是埋头反复铲雪、扒枯枝。
这一干，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所有人都是连轴转，天刚蒙蒙亮就出门干活，一直忙到天色彻底黑透，风雪太大根本没法作业了，才肯短暂休息。
中午也不回临时驻地，就蹲在刚清理出来的避风角落，啃两口冷硬的干粮，喝两口凉白开，稍微垫垫肚子就接着干活。
赵建国更是全程守在一线，从来没有过半分松懈。
尽管小媳妇儿还在坐月子，但家里到底人多，他倒不是很担心。
他不搞特殊待遇，战士们怎么干，他就怎么干，甚至比旁人更卖力。
哪里积雪最厚、枯枝最多、最难清理，他就往哪里去。
胡志远全程陪着他，一边帮忙清理路障，一边时不时劝两句。
“老赵，你歇两分钟吧，连着熬三天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赵建国每次都只是摇摇头，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和汗水，喘着粗气道。
“没事，我不累。早一分钟通路，村里人就能早一分钟安心。”
这三天的进度慢得让人着急，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跟这场暴雪死磕到底。
路上压断的粗树枝，几个人合力才能抬开，深埋在积雪里的树杈，得一点点扒开厚雪才能清理干净。
反反复复清雪、反反复复被积雪覆盖，没人抱怨一句，所有人都咬牙坚持着。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通往东阳村的整条进村道路，彻底被清理通畅了。
原本被积雪和枯枝彻底封死的山路，完完整整露了出来，虽然路面依旧有些湿滑，但足够行人通行，后续物资车辆慢慢推进也不成问题。
可雪还是没停，依旧簌簌往下落，刚清好的路面，转眼又落上一层薄薄的白雪，看着干干净净的路面慢慢覆上白霜，战士们也不气馁，只要主干道通了，偶尔落雪不影响通行就无碍。
就在众人收拾工具，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远处村子里传来了零零散散的脚步声。
原来是村里的村民们一直趴在村口的院墙、院门口张望。
这半个月大雪封山，村里人彻底被困住了，家里存的粮食越来越少，老人感冒没药、孩子哭闹缺吃的，家家户户都愁得睡不着觉，天天望着外头的大雪盼救援。
刚才有人看见远处路上有动静，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片整齐的军绿色格外显眼，知道是解放军把路打通了，立马奔走相告，没多久，村里的男女老少全都涌到了村口。
大爷大妈们裹着打满补丁的厚棉袄，头上裹着旧头巾，小孩子跟在大人身后，好奇又感激地看着这群满身风雪的战士。
众人看着通畅的大路，看着一个个满脸霜雪、疲惫却精神抖擞的军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上前，抓着赵建国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解放军同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太谢谢你们了！这大雪封路封了半个月，我们都以为今年熬不过去了，没想到你们真的冒着大雪把路修通了！”
旁边的大娘也连忙接话，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谢。
“是啊同志！这雪大得吓人，我们看着外头的雪，心里慌得不行，天天盼着有人来救我们。你们真是辛苦了，看你们一个个冻的，脸都冻紫了！”
几个年轻的村民也凑上来，满脸感激。
“太不容易了！我们偶尔出去试了试，根本走不动路，更别说把整条路都清出来了，你们连着干了好几天，真是辛苦了！”
村里的小孩子不懂太多难处，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战士们，嘴里小声说着。
“解放军叔叔好！谢谢叔叔！”
赵建国看着眼前淳朴热情的村民们，连日高强度作业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抬手示意大家安稳站好，语气温和又朴实。
“大爷大娘、乡亲们，不用客气。我们是人民子弟兵，老百姓有难处，我们理所应当要帮，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胡志远也笑着补充：“路已经彻底通了，后续我们会安排物资送进村，粮食、柴火、常用药品都会陆续到位，大家不用再担心缺吃少用，也不用慌了。”
村民们听完这话，更是感激得不行，一个个连连道谢，村口满是温热的道谢声。
“解放军同志们，你们帮了我们大忙，可得留下来吃饭，我们得好好感谢你们才行。”
见赵建国就要走了，东阳村的大队长赶忙出来阻拦。
“这可不行，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这样，我们是违反纪律的。”
赵建国赶忙拒绝。
大队长还想说什么，突然有位侦察兵慌忙的跑来。
“不好了团长，我们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