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银光从两百丈外升起的瞬间,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其中的力量——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带着浓烈压迫感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银光深处缓慢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重。
他的脸色沉了一下,手中的金色长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那道银光袭来的方向。
“炼虚境?还是法宝?”
二长老的声音从舟首传来,带着一丝他没有说出口的凝重。
大长老没有回头:“炼虚境。后期,或者巅峰。”
他的语气平静,但他的左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双指并拢,灵力在指尖凝聚。那道银光已经到了。
大长老没有避让。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经出现在舟首前方三十丈处的虚空中,衣袍在迎面而来的风压下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他举剑,斩出。
金色剑虹从剑尖飞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宽、更亮、更快,像是一轮被压成细线的太阳,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目的光芒,正面迎上了那道银光。
两道力量在夜空中碰撞。
没有立即炸开,而是僵持住了——金色剑虹与银色光柱在夜空中对峙,
互相推挤、挤压、侵蚀,像是两头正在角力的猛兽,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夜风停了。
云层在两道力量交汇处停滞不动。
空间在那一点上微微扭曲,边缘处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区域被反复拉伸又松开。
然后那两道力量同时炸开了。
金色和银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溅,每一片都带着足以洞穿灵舟防护的力量。
气浪翻滚着向四面八方涌去,剑舟被推得向后滑退了数丈,阵纹剧烈闪烁,像是正在承受某种超出设计范围的冲击力。
爆炸的余波穿过船舱,震得舱壁上的灵光明灭不定,五名弟子同时感觉到了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沉重、冰凉、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注视着的感觉。
肖迷的手握紧了穿霄剑的剑柄,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正在他面前展开,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掀开了一幅他一直看不见的画。
段宇飞的目光落在那道炸开的光芒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邝青麟的灵器在腰间轻轻振动,像是正在回应某种召唤。
仇翊轩的手按在捆仙索上,指节微微发白。
汪明阳站在舱壁旁,短剑已经出鞘半寸,但他没有拔出来——他正在感受那道银光消散后留下的轨迹,那轨迹像是墨汁滴入水中后缓慢扩散的纹路。
大长老的手臂微微震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但他的手握着那柄剑,剑身在微微颤动,像是一根刚刚被拨过的弦正在慢慢平复。
他的剑势没有乱,但他的目光已经变了——变得更加凝重,像是一块正在被反复打磨的石头正在慢慢露出里面的纹理。
二长老的声音从舟首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没有受伤?”
大长老说:“没有。但那一击已经是炼虚境巅峰的水准了。对方至少有这个层次的实力,或者动用了同级别的法宝。”
他没有回头,“这不是普通的偷袭,是有备而来。这样的人埋伏在落霞山脉外围,不是为了抢资源,是为了阻止我们赶到落霞殿。”
他顿了一下,“剑舟加速,全力前行。不要恋战,我断后。”
他的话刚说完,那道银光再次从黑暗深处升起,这一次比之前更亮、更快,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夜空撕裂的气势,像是一颗银色的流星正在倒飞上天,朝着剑舟射来。
大长老的右手再次握紧长剑,双指并拢在剑身上抹过,手指经过的地方一道细密的蓝色电弧从剑身上跳起,沿着剑刃游走,发出噼啪的声响。
整柄剑开始发光,暗蓝色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从剑柄向剑尖蔓延,将整柄剑裹在一层流动的电光中。
天空变了。
云层从四面八方被卷向剑尖方向,堆积、叠压、挤压,形成一团厚重的暗云。
暗云中开始有细碎的蓝色电弧在跳跃,像是一条条正在苏醒的蛇,在云层表面游走、交缠、碰撞,发出一阵密集的、如同瓷片碎裂的声响。
那些电弧沿着剑身的轨迹向下蔓延,缠绕在剑身上,把整柄剑裹在一层流动的蓝色光幕中。
剑身周围的空气被灼烧成淡紫色,扭曲着向上飘散。
大长老的声音从风中传出来,不高,却像是从天地之间同时响起的:“能够让我祭出这一剑你死而无憾!”
这是大长老钟景的最强一剑:雷神之怒!
他挥剑向下斩落。剑身划破夜空时,一道粗如巨柱的蓝色闪电从剑尖飞出,裹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朝着那道银光奔涌而去。
那道蓝色闪电在夜空中并不是直的,而是像活的一样,在飞行中不断分裂、扩散、聚拢、再分裂,如同一头正在全速奔跑的雷兽,朝着黑暗中的某个目标扑去。
所过之处云层被彻底撕开,露出一整片干净到发亮的天幕。
那道银光再次升起,迎上了那道蓝色闪电。两道力量在夜空中第三次相撞。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更加剧烈。
金色、银色、蓝色三色光芒同时在夜空中炸开,像是一颗被人从中间撕碎的星星,碎片向四周飞溅,落在云层上,把那些云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气浪翻滚着向四面八方涌去,剑舟被推得又退了数丈,舟身上的阵纹剧烈闪烁,像是正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
爆炸的余波穿过船舱,震得舱壁上的灵光明灭不定,肖迷他们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没有摔倒。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道正在缓慢消散的三色光芒,虽然那道光芒正在消散,但那几道光芒中蕴含的东西,却正在他们体内缓慢沉淀,如同被层层叠压的刀片,一片一片地嵌进每一寸经脉里。
银色光芒碎了,被蓝色和金色碾碎。
黑暗中一声带着剧痛的厉叫,然后归于平静。
五人都没有说话,但各自握着那道碰撞的余波。
那片光芒碎片中残留的力量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感受的。
他们在捕捉那些光芒中尚未散尽的剑意,试图从中窥见自己的剑意可以走向何方。
段宇飞的目光追随着蓝色闪电消散的轨迹,他的手已经从符袋上放了下来,像是正在用另一种方式理解那道剑意的流动方式——它不是在经脉中直线奔涌,而是像河流一样在弯曲中积蓄力量,每一次转弯都会让力量更凝聚一分。
他的金色剑意也在经脉中试着弯曲,试着在运转中积蓄力量,灵力从丹田涌出,在弯折处微微滞涩了一下,又继续向前流动,像是正在被那道轨迹引导着,慢慢找到一个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