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云舒的作息固定下来了。
早上四点四十,闹钟还没响,她已经睁眼了。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她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推开门,猫着腰穿过走廊,从侧门溜出宿舍楼。
射击场在营区最西边,走过去要十分钟。她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靶场上的灯昏黄昏黄的。
值班教官靠在椅子上打哈欠,看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又是你。
云舒点了点头,走到枪架前,拿起训练枪。
第一轮,十发子弹。打完之后她去看靶纸,七环、八环、八环、七环、脱靶。后面几枪稳了,但那个脱靶刺眼得很。
她走回射击位,重新装弹。
第二轮,十发。这次没有脱靶了,最低七环。还是不够。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继续装弹。
打到第四轮的时候,手臂开始发抖,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她放下枪,甩了甩手,等那股麻劲儿过去了,又端起了枪。
值班教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歇会儿吧。打多了手会变形,明天更练不了。
云舒想了想,放下了枪。她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坐了五分钟,她又站起来了。
教官看了她一眼:还来
再来一轮。
教官没再劝,把脸转到一边去了。云舒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放下枪,揉了揉肩膀。肩窝那块已经青了,按下去生疼。她把枪放回架上,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好碰上第一批起床的人往外走。有人看见她从射击场的方向回来,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推门进了宿舍,苏曼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她。
又去加练了?
嗯。
几点起的?
四点四十。
苏曼说。不用那么拼命。云舒说不拼命怎么赢,
云舒白天照常上课。上午体能格斗,下午安防实操,晚上商业法律。陈律师的课还是一样不留情面。他讲完一个股权回购的案例,点名让云舒回答回购条款的三个触发条件。
云舒站起来,顿了两秒,然后一条一条说出来了。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全对。
陈律师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摆了摆手让她坐下。但那一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一秒。有人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赵磊坐在前排,没回头,但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下课之后,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云舒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苏曼在旁边等她,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刚才居然答上来了。另一个人接话:蒙的吧。苏曼听见了,没说话,看了云舒一眼。云舒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其他人陆续睡了,呼吸声渐渐平稳。云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时间过去。等到隔壁床的呼吸声彻底均匀了,她才慢慢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摸黑穿上鞋,拿起挂在床头的作训服,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她贴着墙根走,转过拐角,从侧门闪了出去。
训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月光很淡,跑道上的白线勉强看得见。她开始跑。一圈,两圈,三圈。腿越来越沉,但她没停。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是跑到想吐为止。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她撑着膝盖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直起身,擦了把嘴角,继续跑。
第九圈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曼穿着作训服,从宿舍楼的方向跑过来,到她身边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
云舒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你开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两人并排跑了一段,谁都没说话。跑完第十二圈,云舒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苏曼也停下来,站在旁边,呼吸比云舒喘的轻
你每天都这样?
云舒点了点头。
白天上课,晚上加练,早上还去打枪?
云舒又点了点头。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样身体会累坏的
云舒说没事
苏曼没再说什么。两人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云舒又在四点四十醒了。她坐起来,正准备下床,发现苏曼也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鞋。云舒愣了一下。苏曼头也没抬:走吧。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的加练变成了两个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云舒的手上开始长茧子,
还有六周。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她知道自己不会输在不够努力上。
又过了一天。下午训练结束,所有人被叫到操场集合。
陆正山走到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
终极考核定在下周一。
队伍里一阵骚动。陆正山没管,继续往下说:四人一组,自由组队。明天中午之前把名单报上来。考核分三项,商业案例答辩。格斗,野外实战演练每一项单独计分,总分排名垫底的两组,全组淘汰。找不到队伍的人,单独考核,分数直接垫底。
解散。
队伍一散,操场上立刻炸了锅。所有人都在找队友,喊名字的,拍肩膀的,平时不熟的人也互相搭话,问对方什么科目拿手。
云舒站在原地。
她正准备往宿舍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磊。他没对着她说,是对着旁边几个人说的,但声音不小,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你们谁要是跟她一组,谁肯定淘汰。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扭头看云舒,有人装作没听见,有人低头走开了。
赵磊笑了笑,拍了拍旁边一个人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围的人在流动,三五成群地聚拢又散开。没有人走过来跟她说话。有几个人的目光扫过她,又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赶紧把视线挪走。
云舒站在原地。
她早料到赵磊不会安分,只是没想到,他的手伸得这么快。
考核还没开始,她先被孤立在了人群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