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移动方向:东南高地,距离四十二米】
王建军把绳结挪高半掌。
大青咬住绳尾往后拖。
王建军托住母鹿腹侧,低喝一声。
“起!”
母鹿踉跄着迈出一步。
上游水声陡然变大。
大片碎冰从拐弯处涌出。
最前方已经能看见翻滚的白沫。
“再走!”
王建军肩膀顶住母鹿。
脚底在雪泥里踩出深坑。
一人一狗,硬是拖着它往高处挪。
十步。
二十步。
母鹿突然腿软。
它前膝跪地,整个身体往旁边倒。
王建军迅速松开绳套。
两手托住鹿腹,腰背猛然发力。
母鹿沉重的身躯被他托得偏转半圈,没有压到肚子。
冰坝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轰!
积蓄了数日的融水裹着碎冰、枯枝和石块,从狭窄河口冲下来。
刚才母鹿站立的地方眨眼被水吞没。
一块磨盘大的冰块撞上河边老树。
树干咔嚓折断。
泥水溅起半人高。
大青往后退了几步,冲着洪水连叫两声。
母鹿侧躺在高地。
腹部起伏越来越急。
后腿不住抽动。
王建军蹲下查看。
羊水破了。
要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四周湿冷。
这里背风,但地面全是化开的雪泥。
鹿崽落下来,很容易冻死。
“俺也去真是欠你的。”
王建军脱下外面的羊皮坎肩,铺在母鹿身后。
他又折了几根带叶松枝,简单围出一圈挡风墙。
母鹿低低鸣叫。
湿漉漉的鼻头碰了碰他的手背。
这回不用系统判断。
崽头已经出来了。
胎位正。
只差力气。
王建军没有上手硬拽。
他解下水壶,倒出一点温水。
母鹿舔了几口。
眼睛闭了一会儿。
腹部再次收紧。
几次用力后,一团湿漉漉的小生命落在羊皮坎肩上。
小鹿很瘦。
四条腿蜷在身下。
胸口却在动。
母鹿挣扎着抬头,伸舌头舔去鹿崽口鼻处的黏液。
一下又一下。
大青蹲在几步外。
它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鼻子想往前凑,又硬生生忍住。
王建军拍了它一巴掌。
“别过去。”
大青坐得更端正了。
小鹿打了个喷嚏。
前腿动了动。
母鹿舔得更快。
过了片刻,小家伙终于抬起头。
两只耳朵软软垂着。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它试着站起来。
第一次,前腿一撑便摔了。
第二次,屁股刚离开坎肩,又趴了回去。
母鹿用鼻头推它。
小鹿第三次撑起身体。
四条细腿抖得厉害。
却没再倒下。
王建军缓缓吐出一口气。
脑海中响起清晰的系统提示。
【叮!完成高危环境下野生动物护生转移】
【高级猎术(精通)经验值+40】
【原进度:962/1000】
【当前进度:1002/1000】
【晋升条件已满足】
【技能晋升:高级猎术(精通)→猎道宗师(初级2/5000)】
【猎道宗师效果:对猎物习性、山林环境、工具运用及危机预判能力全面提升】
【特殊领悟:取舍】
【说明:知何时举枪,也知何时放下。】
面板闪过之后,一股极清晰的感觉融进脑海。
山风从哪里来。
兽道往哪里去。
河水会在哪处转弯。
林子里哪一声响动属于危险。
所有东西不再是零碎痕迹。
而是连成了一整片活着的山林。
王建军安静看了片刻。
没有再展开完整面板。
眼下用不着。
母鹿已经站了起来。
它腿还有些瘸,但能走。
小鹿钻到它腹下,本能地寻找奶水。
王建军收起绳子。
羊皮坎肩暂时拿不回来了。
上头全是羊水和湿泥。
他也不嫌弃,卷起来挂在肩上。
“走吧。”
母鹿没有立刻离开。
它低头嗅了嗅地上的狼尸。
又抬头看向王建军。
随后带着小鹿,慢慢走进东南面的桦树林。
小鹿走路摇摇晃晃。
短短几步,摔了两次。
每次摔倒,又很快爬起来。
大青一直看着。
直到母子俩消失,它才走过去闻了闻地面。
王建军拎起一头狼。
“别瞅了。”
“回村。”
大青咬住另一头狼的后腿。
拖出几步,发现太沉。
它松开嘴,抬头看王建军。
“刚夸完你。”
大青甩甩尾巴。
夸归夸。
累也是真累。
王建军用绳子把三头狼串好。
自己拖两头。
大青拖一头。
回程绕开老石河,走东面的高坡。
半路上,林月娥和齐大山迎了过来。
齐大山背着绳套。
林月娥手里端着枪。
看见三头死狼,她先扫了一眼王建军全身。
衣裳没破。
身上没血。
肩上倒挂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羊皮坎肩。
“咋弄成这样?”
“给母鹿接了个生。”
林月娥停住脚。
“生了?”
“生了。”
“公的母的?”
王建军想了想。
“没看。”
林月娥瞪他。
“你忙活半天,连公母都不知道?”
“俺也去又不是去给它上户口。”
齐大山憋了半天,没憋住笑。
“山里的鹿还上啥户口。”
林月娥斜他一眼。
“俺也去不知道?”
齐大山立刻闭嘴。
这种时候,沉默是金。
三个人把狼拖回村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村口点起了火把。
小棉第一个跑过来。
她没看狼,先抱住大青的脖子。
“大青受伤没?”
大青把肩膀凑过去。
那里少了一撮毛。
小棉看见以后,嘴一瘪。
“秃了。”
大青身体一僵。
林木生伸手摸了摸。
“就秃铜钱大一块。”
大青扭头走了。
今晚不想搭理人。
赵小山围着狼尸看了一圈。
他蹲下量了量爪子。
“好大的狼。”
“这三头是一伙的?”
“嗯。”
王建军把绳子交给齐大山。
“最大的那张皮留下。”
“给大青做个护肩。”
刚走出几步的大青听见这话,脚步停了。
尾巴慢慢翘起来。
这个家偶尔还是讲点良心的。
梁卫国从暖窖方向赶来。
“建军,村里没事。”
“俩熊崽也老实,就是吃了半袋黄豆。”
赵小山脸色一变。
“哪来的黄豆?”
“小团把木箱子拱开了。”
赵小山转身就跑。
“那是留着磨豆腐的!”
小棉也跟着跑。
“大团没吃!”
“俺也去看见都是小团吃的!”
暖窖方向很快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喊声。
齐大山咧着嘴。
“这俩东西再养半个月,暖窖都得让它们拆了。”
“明天做两个背篓。”
王建军说道:“往后大青进山,让它们跟着学找食。”
“真让狗教熊?”
“咋了?”
“大青识字?”
王建军看他一眼。
“教你还得识字。”
“教熊不用。”
齐大山琢磨片刻。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可又没证据。
晚饭时,村部大锅熬了狼骨汤。
狼肉酸柴。
大伙儿没舍得浪费,切碎拌进了狗食。
大青立了功,独得一大盆。
两只熊崽闻着味就要往它跟前凑。
大青一爪一个,全给按了回去。
自己低头猛吃。
护食护得明明白白。
王建军回到家时,林月娥已经把那件羊皮坎肩泡进木盆。
血水混着泥,不大好洗。
她倒了两把草木灰,用棒槌慢慢敲。
“母鹿咋跑到村边来了?”
“让狼逼的。”
“它记得咱们?”
“未必。”
王建军坐在灶边烤手。
“野牲口没那么玄乎。”
“走投无路,哪边有人味,它就往哪边撞。”
林月娥低头搓洗坎肩。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
“它没撞错。”
王建军往灶膛里添了根木柴。
火星噼啪跳了几下。
“嗯。”
屋里安静下来。
大青吃饱后挤进门。
它在炕边转了一圈,专门把缺毛的肩膀对着林月娥。
林月娥瞅见了。
“掉一撮毛,显摆啥?”
大青又把肩膀往前送。
“知道你立功了。”
林月娥伸手揉了揉它。
“明儿给你煮骨头。”
大青满意地趴下。
王建军看着它。
“俺也去呢?”
林月娥把洗净的坎肩拧干。
“你也掉毛了?”
“没掉。”
“那吃啥骨头。”
王建军沉默两息。
“洗脚水总有吧?”
林月娥动作一顿。
她朝墙边那只空木盆看了一眼。
“自己添水。”
“说好端一个月。”
“俺也去只说给你端,没说给你添。”
王建军算是长见识了。
还能这么赖账。
他提起水壶,往木盆里倒水。
热水刚漫过盆底,外头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梁卫国在院外喊。
“建军!”
“老石河涨水了!”
“东边冰沟堵住,水正往后山荒地灌!”
王建军放下水壶。
林月娥已经拿起墙上的马灯。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再提洗脚的事。
出了院子,村道上已经亮起一串火把。
李富贵披着棉袄,鞋都没穿好。
一只脚是棉鞋。
另一只脚套着草窝子。
他边跑边喊。
“拿铁锹!”
“家里有麻袋的全装土!”
“别让水进温棚!”
后山方向传来隆隆水声。
白天冲开的冰坝,把上游融水全送了下来。
老石河东沟原本有一条泄洪道。
可去年冬天枯树倒了不少。
冰块裹着树干堵住沟口,河水正在改道。
温棚就在低坡上。
一旦灌进去,地下发酵层会被泡透。
满棚幼苗也保不住。
王建军赶到坡顶。
火把照亮了下方浑浊的水面。
水已经漫过一半排洪沟。
离温棚不到五十步。
齐大山带着人往沟边扔土袋。
刚扔下去两袋,便被水冲得打转。
“压不住!”
齐大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
“水头太急!”
梁卫国扛着钢钎跑来。
“俺也去带人去刨堵口!”
“不行。”
王建军看向上游。
“冰沟随时会二次垮塌。”
“人下去,跑都跑不掉。”
李富贵急得满头冒汗。
“那咋整?”
“炸开。”
王建军指向东侧一块凸出的岩脊。
“把那块薄石嘴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