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回到承恩侯后,父亲和大伯父之间发生了争吵,当时大伯父要罚她去跪祠堂,被父亲阻止了。
大伯母偷偷地给她使眼色,让她先回去。
阮棠知道她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只会让大伯父的怒火更盛。
她从正厅里退出来后,对于大伯的态度让她悬心吊胆,阮家跟萧烬北生母一事只怕真的脱不了干系。
为何大伯父和姑母都会认为成了萧烬北的人,就能够阻止那场祸事,当初先帝南巡大伯父是随行人员之一,姑母并没有去。
她还能心存侥幸吗?
阮棠离开后,阮经伟脸色铁青的指着阮经天骂道:“你居然暗自让阮棠跟镇国公府结亲,你存心是要毁了阮家吗!”
阮经天语重心长地道:“大哥,阮家会不会被毁,不是棠棠一个小姑娘能够左右得了的。虽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情阮家参与的有多深,但你和长姐都闪烁其词,避而不谈。要毁阮家的不是棠棠。一开始我也同意了你们的决定,让棠棠入宫,可你看看,棠棠三翻四次的陷入险地,差点性命不保,若还是一意孤行,只怕等不到棠棠来保阮家她就先出事了。”
阮经伟被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怒得将一花瓶砸在地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阮棠被皇上赐婚给了镇国公世子,已经在朝野上下都传遍了。
阮经天叹道:“大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唉……”
说完,他负手离开。
……
阮棠回到雪棠院,到了屋里,她才将身上的披风脱下。
春霜在帮阮棠换衣裳时,看到她衣襟上的血迹,大惊失色,“姑娘,你……”
阮棠示意她别出声。
“不要惊动任何人,这身衣裳拿去烧了吧。”阮棠吩咐道。
春霜点了点头,她在帮姑娘拆卸鬓发时,发现姑娘戴着的金簪少了一支。
春霜没有多问,抱着那身血迹斑斑的衣裳出了屋子。
阮棠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
初一这日,正四品以上的诰命妇进宫朝拜太后娘娘。
承恩侯夫人一身疲惫的从宫里回来,便又很快安排府内的事物。
而后又把各房的少爷姑娘都喊过来一道用饭。
虽然老爷和二爷昨夜闹了一场,可新年得聚一块儿。
承恩侯夫人忙完手上的活时,看到阮棠几姐妹先到了正厅。
她们纷纷向承恩侯夫人福礼,说着新年的吉祥话。
承恩侯夫人笑呵呵的给她们每人发了用小福袋装着的金瓜子,让她们拿着玩儿。
阮宜掂了掂手的金瓜子:“母亲,你今儿回来的挺早的。”
承恩侯夫人:“太后娘娘有些不适,只略坐了一会便命我们回来了。”也没有留下她单独说什么。
再就是景阳宫那边出了点事,承恩侯夫人朝阮棠那儿看了一眼,又道:“宫里面也发生了点事,今年繁琐的规矩都免掉了。听说皇上似乎是病了,在祭祖的时候晃了一下身子。”
承恩侯夫人话一说完,她和阮颖、阮宜、阮容都在偷偷地看阮棠。
没有去参加宴席的都听说了赐婚一事。
虽然阮宜和阮颖都不太明白,棠棠之前分明爱慕着陛下一心想要入宫的,就连弓箭都为陛下挡了,怎么从行宫回来后就跟镇国公世子议亲了。
不知她听到皇上病了,还会不会在意?
可阮棠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关切地对承恩侯夫人道:“大伯母这一路辛苦了,不知姑母的病好些了吗?”
承恩侯夫人笑了笑,“太后娘娘应该还需要静养些日子。”
她见阮棠面有愧色,却丝毫不问一句有关皇上的话。
看来棠棠是真的铁了心要跟宫里那位断了。
……
阮棠在正厅用完饭后,便和阮容一道回雪棠院。
在回去的路上,阮棠闻到一阵暗香飘过,阮容扯了扯她的衣袖,“阿姐,园子里的梅花开了,我们折几支带回去吧?”
阮棠望着被雪压枝的梅花怔了怔神,她缓缓点了点头,“也好。”
阮棠和阮容拿着几支梅花踏进雪棠院时,春霜迎上来道:“姑娘,宋太医带着叶医女过来了,说是要给您请脉。”
阮棠觉得有点奇怪,大伯母进宫的时候不是说宋院判随侍在萧烬北左右吗?怎么这么快就出宫了?
更何况,她从行宫回来后,宋院判和叶医女见她好得差不多了,也都没有再来给她看诊了。
阮棠走了进去,宋院判站起身,“阮姑娘,新年如意呀。”
阮棠福了一礼:“宋太医,您怎么过来了?”
宋院判:“有段日子没给姑娘请脉了,正巧太后娘娘提及便过来了。”
阮棠松了一口气,便伸出手腕让宋院判把脉。
春霜放上帕子,宋院判手指搭了上去,过了片刻后,他道:“姑娘这些日子身子养得不错,尤为可贺的是姑娘积压在心底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阮棠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
宋院判:“这是好事啊。姑娘莫要多思多想,有些事情也莫要闷在心里,说出来或许会畅快许多。”
阮棠感激于宋院判的好意,“多谢宋太医。”
宋院判也听说了新年宴上的事情,他本以为这位阮姑娘是要做娘娘的,毕竟在行宫之时,陛下对她的在意已不避讳于他们这些心腹了。
倒没想到这位阮姑娘求着陛下赐婚了,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不过……
宋院判摇了摇头,他把新的方子写好,“阮姑娘可换这张方子继续调理。”
他又从药箱拿出两个小瓷瓶,“姑娘背后的伤口可涂这个,不会留下疤痕。”
阮棠再次谢过,将宋院判送至门口。
……
宋院判从承恩侯府出来,又马不停蹄地往皇宫去了。
御书房内偶尔响起几声咳嗽,苏海将热好的药端了进去,他见到陛下竟然还站在窗户前,任那凛冽的寒风吹进来。
苏海赶紧把药放下,走过去把窗户关上,“陛下,您还病着呢,站在风口上要是加重了病气可如何是好。”
萧烬北脸色略有点苍白,倒跟平常无异。
他目光平静的看向苏海,“宋海荣回宫了吗?”
苏海道:“估摸着时辰应是快了。陛下,您快趁热把药喝了吧。”
萧烬北朝那碗冒着热气的药看了一眼,淡淡地开口:“先搁着。”
苏海心道,又是搁着,等过一会冷了又不能喝了。
唉!想劝陛下喝药也是一桩难事。
好在不多时,成忠进来通报,宋太医求见。
萧烬北转过身:“宣。”
宋太医进殿便躬身拱手一礼,“臣,拜见陛下。”
萧烬北坐于御座之上:“免礼。如何了?”
宋太医道:“回禀陛下,阮家三姑娘身体里没有隐疾,身子虽弱但好好养着能够养好。”
萧烬北皱了皱眉,没有隐疾?那么梦里面咳血是怎么回事?
萧烬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问道:“朕记得,你在行宫时传回来的脉案上,有写忧思过重,这是怎么回事?”
萧烬北念出那四个字时,有种极浓地厌憎情绪。
宋太医犹豫一下,他道:“这,阮姑娘确实心思有些重,许是多思多虑了。尤其不安和惶恐会加剧这种忧思,若是这些思绪累积过多,容易积郁成疾,对于女子来说,容易伤寿。”
“容易伤寿?”萧烬北双眸又冷又沉。
宋太医点头道:“这病是积少成多,慢慢累积的,最后压垮身子。不过陛下请放心,臣给阮姑娘把了脉,她心中的郁气散了些,想来往后再多开解开解,心情畅快愉悦了,那郁气便能渐渐散去。”
只不过宋太医说完,萧烬北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他抬手,让宋太医先退下。
苏海见陛下阴沉着脸,他不敢多言,默默地将那碗凉了的药又端了下去,准备再去熬新的一碗。
萧烬北撑着额头闭上眼,梦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承宠时的娇怯、邀宠时的迎合、相处时的惧怕和委屈。
原来她一直都在怕他。
萧烬北额头上的青筋突显,那双泪眼在他眼前划过,他的头一阵阵的抽痛。
……
正月初四,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承恩侯府的门前。
镇国公世子和裴姑娘带上新年贺礼,登门拜访。
如今京城中人都知道镇国公府要和承恩侯府联姻了,新年期间走动起来太正常了。
裴宁珠被带去了阮棠的院子,而裴靖霖则被领到了前院阮经天那里。
裴宁珠亲亲热热的挽住阮棠的手,“阮姐姐要不了多久你就是我们家的人啦,到时候我可以天天找你玩儿。真是太好了。阮姐姐真希望你能早些嫁过来。”
裴宁珠直白的话,让阮棠脸上一臊,最迫切的危机解决了后,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婚事。
她对裴世子只有感激之情,故而一想到要嫁去镇国公府,与世子成为夫妻,她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做。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他的妻子。
坐在一旁的阮容,看着裴宁珠缠着阿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不想阿姐那么早嫁出去,她也想多跟阿姐待在一起。
阮棠将一块梅花糕递到阮容手里,见她有心事,轻声问道:“阿容怎么了?”
阮容摇了摇头,“阿姐,我是在想十五那日的元宵灯会,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允许我们出去看灯。”
裴宁珠歪着头:“灯会?我也想看灯会,想来一定很热闹。要不,让我哥哥带我们一块去吧?”
阮容期盼地朝阮棠看过去。
阮棠其实也有点心动,她还未看过灯会,祖母在时没有让她去过,祖母过世后她那时跟父亲太太都生疏,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我过两天问问太太和父亲,要是他们同意了,便可让大哥带着我们姐妹几个出去看看。”
她觉得自家姐妹一起去看灯会,若是让裴世子带着实在会有诸多不便。
裴宁珠笑着点头:“那我和哥哥也一起去,阮姐姐你说好不好?
阮棠犹豫一下,“若是裴世子愿意的话。”
裴宁珠斩钉截铁的开口:“他肯定愿意的。”
阮棠无奈的笑了笑,她起身找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拿出两块手帕,一块给裴宁珠,一块给阮容,“看看,喜欢吗?”
收到帕子的裴宁珠和阮容都惊喜极了,这牡丹花纹,这精致的绣工,一看就是阮棠亲自绣出来的。
裴宁珠和阮棠异口同声道:“喜欢!”
等裴宁珠到了要离开的时辰,阮棠送她出院子。
裴宁珠见到过来接她的裴靖霖,献宝一样扬起手中的帕子,道:“世子哥哥,你看,这是阮姐姐给我绣的,美不美?”
裴靖霖接过那帕子,瞧着上头的牡丹花栩栩如生,点了点头,“美。”
他看向阮棠,“阮姑娘,宁珠又给你添麻烦了。”
阮棠摇头:“世子客气了。”
裴宁珠看了看裴靖霖又看一眼阮棠,她起哄道:“阮姐姐,你给我绣帕子。我哥哥没有吗?不若姐姐绣个香囊给世子哥哥?”
裴靖霖板着脸斥责:“胡闹!”
裴宁珠完全不怕裴靖霖,笑盈盈地看着阮棠。
阮棠被看的极不好意思,她本就对裴世子亏欠太多,她低着头道:“不、不妨事。不知裴世子可有喜好的纹样。”
裴靖霖朝她看去,貌美的少女轻柔细语,他顿了顿,道:“竹子。如果不麻烦的话。”
阮棠摇了摇头,耳边的珍珠耳坠随之晃动,温柔又灵动。
裴靖霖带着裴宁珠上了马车,裴宁珠道:“世子哥哥,我和阮姐姐约好了十五要去看灯会。到时候把你带上吧。”
裴靖霖被气笑了,“到底是谁带上谁!你若再胡闹,十五那日不准你出门。”
裴靖霖的语气有点重。
裴宁珠不依不饶,闹着就是要去。
裴靖霖喝了一盏茶,撩起车帘看了看外头,道:“要是你听话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裴宁珠满心欢喜。
……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热闹非常。
天还未黑,街上便挤满了人,街边的铺子和小贩的摊上都买着各式各样的灯笼。
那些江湖杂耍的艺人,也吸引了一众百姓拍手叫好。
小孩子们成群结伴追逐着,嬉嬉笑笑地跑来跑去。
夜幕降临,萧烬北临窗而立,看着楼下的玄武大街将灯笼渐次地挂了起来,十里长街灯火辉煌。
唐殊侍立在一旁,道:“陛下,已部署好了。就等着那些乱党自投罗网。”
裴瑾之从江南传回消息,他得知潜伏在京城的乱党想要在十五灯会这日制造混乱,护送一件重要的东西出京。
萧烬北没有说话,静静注视着外头的喧闹。
本平静无波的目光一动,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虽戴着帷帽,那他一眼便从人群之中认了出来。
而走在她身旁的阮宏,更是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今晚也出来看灯了?
萧烬北开口道:“唐殊,抓捕乱党,尽量将范围缩小,避免伤到无辜。”
唐殊愣了一下,“是,陛下。”
萧烬北的眼神突然一变,阮家一行在一处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人。
而另一边有两人拨开人群跟阮家人汇合。
萧烬北看清楚来人时,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