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本想说没胃口,可她知道她再被这种消沉的情绪裹挟身体的情况会更糟糕,萧烬北离开后她有过那么一瞬间觉得好累,累到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沉在梦里,醒不过来也好。就不要再面对进宫以及那件祸事。
可上天给了她重活的机会,她不想就这么放弃,便是她的挣扎不知能不能有用,总归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若是不成,也不会比前世更差了。
阮棠微微颔首,“扶我坐起来罢。”
李嬷嬷和春霜听了都一喜,只要姑娘肯吃东西那就是好事情。
阮棠喝了几口汤,缓了缓,她道:“李嬷嬷,镇国公府的裴姑娘会来行宫,你安排她住离这儿近些的院子吧。”
李嬷嬷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老奴会安排好的。裴姑娘过来陪陪姑娘说说话也好,这样姑娘就不会这么闷了。”
阮棠喝了一小碗的鸡汤,休息了一会又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屋子里掌灯了。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的地方响起,阮棠转眼看去,只见桌旁坐着一个小姑娘,她正吃着碟子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小姑娘刚想喝口水,转过头与阮棠的目光对上。
裴宁珠急着想说话,嘴里的糕点未来得及咽下去呛得咳起来。
阮棠无奈:“宁珠,你喝了水再说话,别噎着了。”
裴宁珠端起茶盏猛地喝一口,拍了拍胸脯把那口气顺下去了,她呼噜噜地把茶盏里剩下的水也喝完了,这才舒坦了。
裴宁珠急步到床前,握住阮棠的手,道:“阮姐姐,你可算是睡醒了。我等着你一道用晚膳呢。”
阮棠摇了摇头,“宁珠,你一路奔波,不用等我,我本就吃不下什么。”
裴宁珠抬手碰了碰阮棠的脸,轻声道:“阮姐姐,你瘦了。那位李嬷嬷让我多劝你多吃点。你和我一道吃,看着我吃,或许就有胃口了。”
阮棠拗不过裴宁珠,李嬷嬷将晚膳摆了进来。
裴宁珠不讲究食不语,她边吃边跟阮棠说着话。
阮棠看着她吃饭说话,心情也松快了一些。
她喝了点燕窝粥,便吃不下了。
过了没多久,叶医女将熬好的药端过来。
裴宁珠见到那黑漆漆的一大碗药直皱眉,这药隔着老远就觉得苦。
没想到阮姐姐居然面不改色的喝完了。
她看着都打了个哆嗦。
这得多苦啊!
阮棠拿起一块蜜饯含到嘴里,看着裴宁珠皱起来的脸笑了笑:“宁珠,你坐过来。”
裴宁珠手里抓着一块山楂糕坐在床前,她递给阮棠,阮棠让她自己吃,裴宁珠没有推辞自己咬了一口。
阮棠:“宁珠,是世子护送你来行宫的吗?”
裴宁珠点了点头,“是呀是呀,世子哥哥不便过来探望姐姐,还让我代为问好呢!那日姐姐在林子失散后,世子哥哥一直在找姐姐。直到那些官兵们封山,听到姐姐你的下落,哥哥才离开。”
阮棠沉默了半晌,她看着裴宁珠把手上的糕点吃完。
裴宁珠没有在寝殿待太久,陪着阮棠说了些话,看着她又犯困了,便先回去了。
裴宁珠刚踏进住的曲风院,便听到了悠扬的萧声。
她提着裙子跑了过去,见到世子哥哥正倚靠在树下吹箫。
裴宁珠安安静静地听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靖霖,她道:“世子哥哥,你吹的箫真好听。”
裴靖霖收回长箫,笑了笑,“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住在那边了。”
裴宁珠摇了摇头,“阮姐姐还病着,精神看着不好,我不能总吵着她。”
裴靖霖的目光望向那深深夜色中的殿宇,道:“她的伤还没好些吗?”
这么多天了,应该有所好转才是。
“阮姐姐背上的箭伤好像是好了些,不过身子看起来还很虚弱。”裴宁珠的声音低了下来,“世子哥哥,我觉得阮姐姐看起来很不开心。”
裴靖霖看向裴宁珠,问道:“为何会这么说?”
“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阮姐姐不开心。世子哥哥,你能帮我想法子哄阮姐姐开心些吗?”
……
阮棠在睡梦里隐约听到了箫声,不过很快又消失了。
翌日,她比往日醒的要早,好像听到了宁珠和春霜说话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阮棠见到裴宁珠和春霜一道走了进来,裴宁珠一脸神秘的道:“阮姐姐,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保证你看了会喜欢的!”
说完裴宁珠又跑了出去。
春霜一脸无奈,她先过去伺候阮棠梳洗,将早膳端了过来。
阮棠喝了一口温蜜水,问道:“宁珠是要做什么?”
春霜:“裴姑娘好像是找了几个乐人要给姑娘弹曲。姑娘,要是你嫌吵闹的话,奴婢去劝劝裴姑娘?”
阮棠笑了笑,“没事,我躺了这么多天也有些闷了,听会曲也好。”
春霜为阮棠裹上披风,缓缓地坐起来避开伤口,侧身靠在软塌上。
前面的屏风被移开,摆上了一块暗色的幕布,那唱曲的人就在幕布的后头。
裴宁珠坐在阮棠身边,拍了拍手,“开始吧。”
丝乐声一响,那暗色幕布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个影子被提线拉着从暗处往光的地方跑,很快便看出这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它在林间奔跑,跑的很急,一头撞到了正在树下读书的书生身上,摔个四脚朝天。
“吱吱吱……”白狐狸在地上打了个滚。
裴宁珠捂着嘴直笑。
阮棠算是看明白了,裴宁珠给她准备的是一出皮影戏。
在幕布后面的皮影戏手艺人的技艺高超,不管是人声,狐狸声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阮棠本以为这个故事就像很多话本里所写的那样,白狐被书生所救会化为漂亮的女郎找书生报恩,可没想到这个手艺人的皮影戏却没有这样的发展。
白狐确实是被书生给救了,避开了追捕好吃好喝的养在家里。
那只狐狸也确实是想报恩,它半夜去抓鸡,扔到了书生家门口。
第二天邻居找上门让书生赔偿偷鸡的损失。
书生训白狐,白狐打滚求饶,惹来书生心软,也让裴宁珠和阮棠笑了起来。
这只小狐狸没有化为人形,它的报恩也各种啼笑皆非,让书生无奈又不忍苛责。
看到最后,那只狐狸报完了恩,告别书生回到了林间,做了一只自由自在的狐狸。
丝竹声已停,乐人退去。
裴宁珠看得不过瘾,道:“为什么不让它一直跟着书生啊!书生就算娶了新娘子,也会对狐狸好的呀!”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因为它更喜欢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