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冈那场赛后第二天,天罗在卡灵顿的医疗室里待了四十分钟,队医把冰袋绑在他右脚脚踝外侧,让他坐在治疗床上做了三组抗阻测试,每组结束后问他同一个问题:“疼不疼?”天罗每次都回答同一个答案:“不疼。”
队医没有拆穿他,把测试结果填进表格里,签了字,递给他一份三天恢复计划,计划最后一行写着:赛前评估通过方可出场。
队医离开后,天罗穿好鞋,把计划表折好放进口袋,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三个人。
伊芙琳靠在墙边,苏妍站在拐角,凯尔在更外面。伊芙琳看到他出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天罗把计划表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三天恢复,赛前评估。”
伊芙琳扫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接:“你知道下一场是什么比赛。”
“打平就夺冠。”
“不只是打平就夺冠。”伊芙琳把手机收起来,“老特拉福德满座,俱乐部今天下午已经确认了,这是曼联降级后,老特拉福德本赛季第一次全场售罄。”
天罗把计划表收回口袋里:“评估通过我就踢。”
伊芙琳看了他两秒:“周永年那边今天发了一条内部通知,要求所有海外球员在赛季结束后参加国家队集训,通知里没有点名,但附加条款里写了一条‘对于有伤在身的球员,需在集训前提交完整体检报告’。”
天罗站在原地:“他觉得我伤了。”
“他不知道你伤没伤,但他想让你在集训前多一道程序。”伊芙琳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养伤。”
天罗没有接话,转身朝停车场方向走,苏妍跟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步。
回到公寓之后,天罗坐在沙发上,把右脚的球鞋脱了,脚踝外侧那块红印还在,按下去的时候有钝痛,但比昨天轻了一些。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吉尔的消息:“维冈那场我看了,你被踢了四次,脚踝怎么样?”
天罗回了一句:“没事,三天恢复。”
吉尔回得很快:“其实你没必要太拼的,你们已经绝对升级回英超了。”
天罗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当天傍晚,伊芙琳发来一条消息:“bbc体育的赛前前瞻已经出了,标题是‘天罗的脚踝’,正文里写了一段话,‘曼联本赛季的升级之路建立在一个人的健康之上,如果天罗因伤缺席收官战,曼联的夺冠庆典可能会变成一场焦虑的等待。’”
第二天上午,卡灵顿医疗室。
队医把天罗的右脚放在一个低矮的台阶上,让他做踝关节的背屈和跖屈,每组十五次,三组。做完之后队医按了按脚踝外侧的韧带,天罗的脚趾没有缩。
队医在表格上打了几个钩,抬头看他:“比昨天好,但还没到能做变向的程度。今天继续冰敷,明天做一次全场跑动测试,如果跑动没有疼痛,赛前评估可以过。”
天罗把脚从台阶上收回来:“全场跑动测试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我让体能教练过来。”
天罗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苏妍站在拐角处,看到他出来,目光扫了一下他的右脚,没有说话,跟在他身侧往外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天罗的手机响了,伊芙琳的电话。
“弗格森那边通过俱乐部传了一句话,他会到场。另外,贝克汉姆的团队也确认了,他会坐在弗格森旁边。斯科尔斯、加里·内维尔、欧文都已经确认出席。”
天罗沉默了一拍:“好的,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卡灵顿训练场。
体能教练在边线摆了一排标志锥,从底线到中线,每隔五米一个,一共十二个。天罗站在起点,做了一组动态拉伸,然后开始全场跑动测试。
第一组慢跑,第二组加速跑,第三组全速冲刺,跑到第八个标志锥的时候,他右脚脚踝外侧传来一阵钝痛,不尖锐,但清晰。他没有停,继续跑完十二个标志锥,然后走回起点。
体能教练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比正常慢了半秒。”
“脚踝有感觉。”
体能教练点了点头,在表格上记了一笔:“赛前评估我建议过,但你今天跑完没有出现急性疼痛,韧带没有反应。我可以给你签,但你要知道,比赛中如果出现变向时的刺痛,你必须下来。”
天罗把球鞋的鞋带重新系紧:“知道了。”
第三天下午,老特拉福德赛前二十四小时。
天罗站在卡灵顿训练场边看完了整堂战术课,范加尔在战术板上画了三条线,其中一条从右路斜插禁区,画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天罗一眼,天罗点了点头。范加尔没有多说,放下笔,宣布训练结束。
天罗往回走的时候,伊芙琳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周永年那边又发了一条通知,这次是发给俱乐部的,要求由华国足协指定的医疗代表前往曼彻斯特,对你进行体检,包括韧带和关节的影像学检查。”
天罗看着她:“他为什么盯着我的脚踝?”
“因为他知道你被踢了。”伊芙琳说,“维冈那场的转播镜头拍到了你倒地那一瞬间,国内媒体截了图,发了报道。他现在想确认你的伤到底有多重,如果你的体检报告显示有伤,他就有理由在集训名单上再做一次文章。”
天罗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那就配合他的体检工作。”
伊芙琳看了他两秒:“你确定?”
“我确定。”
伊芙琳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天罗站在训练场边,右脚脚踝在球鞋里轻轻动了一下,酸胀感比昨天轻了一些,但还在。
比赛日当天,老特拉福德的红色从底层看台铺到顶层,所有的座椅上都坐着人。西北角那片区域比平时多了一排深色外套的人,他们不是普通球迷,是曼联的过去。
弗格森坐在中间,右手边是贝克汉姆,左手边是加里·内维尔。斯科尔斯坐在贝克汉姆旁边,欧文在最外侧。五个人坐在同一排,没有人站起来挥手,也没有人对着镜头笑,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球场。
赛前二十分钟,国内,林砚直播间。
林砚对着镜头,面前的屏幕上并排摆着积分榜和最后两轮的赛程表。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英冠第45轮,曼联主场对布莱克本。积分榜上,曼联91分排第一,伯恩利87分排第二,差4分。联赛还剩两轮。这场比赛,曼联只要打平,就领先5分,因为净胜球优势巨大,实际上等于提前一轮锁定英冠冠军,重返英超。”
他翻了一页资料:“布莱克本现在排在英冠第15位,积58分,距离降级区有12分差距,已经提前保级成功。也就是说,布莱克本这场没有保级压力,也没有升级希望,他们踢的是‘无欲无求’的比赛。但赛前发布会上,布莱克本主教练说了一句话:‘我们不会给曼联列队。’”
弹幕滚动。
【不会列队?这话有火药味】
【曼联今天打平就夺冠,布莱克本没压力,反而不好踢】
【弗格森今天来了,看台上还有贝克汉姆、斯科尔斯、内维尔、欧文】
【老特拉福德今天满座,全是为了见证重返英超】
林砚继续:“今天看台上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弗格森、贝克汉姆、保罗·斯科尔斯、加里·内维尔、迈克尔·欧文,五个人坐在同一排。这是曼联1999年欧冠决赛首发阵容里的四个人,加上弗格森。他们今天来,不是为了看一场普通的英冠比赛。”
他停了一下:“双方球员已经入场,老特拉福德满座,比赛马上开始。”
球员通道。
天罗站在队伍中段,前面是鲁尼,后面是卡里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在草皮上踩了两下,脚踝的酸胀感还在,但比三天前轻了很多。
他看了一眼看台方向,那排深色外套的人坐在西北角,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他知道他们坐在那里。
鲁尼偏头看了他一眼:“脚踝行不行?”
“行。”
老特拉福德的声浪从四面压下来,比维冈那场大了一倍不止。看台上铺满了红色,从底层到顶层,所有的座椅上都坐着人,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北看台垂下一面巨大的横幅,白底红字,写着:“一年,走完回家的路。”
天罗走到中圈外侧,弯腰把球袜往上拉了一截,直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半场,布莱克本的防线已经站好,四后卫平行站位,双后腰在禁区前沿游移,右后卫站在防线最右侧,双脚平行,重心居中,没有看他。
主裁判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