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开愣了一下:“不贴原件?还给他留退路?”
“留。”楚江澜端起茶盏,目光清亮,“咱们要的是陈景还钱、低头,不是要跟他同归于尽。满城贴他的借据,那是撕破脸往死里踩,逼急了他说不定真能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来。现在这样——借据摘要贴出来,大家知道他欠钱的事实就行;末尾加那句‘还钱两清’,显得咱们宽厚、给他留余地,在道理上咱们就站得更稳。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得理饶人、谁死缠烂打,一看便知。”
楚江开琢磨了一会儿,拍案叫好:“有道理!我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同时变了风向。楚家二十个说书先生齐齐登场,把陈景“忘恩负义白眼狼”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楚家如何资助他读书、如何替他打点官场、如何在他父亲欠债时出手相救,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同一时间,各大告示墙上多了几张“借据摘要”,白纸黑字列明了陈景欠楚家一百二十七万两白银的事实,末尾那句“安平侯若愿结清欠款,楚家愿归还婚书、两不相欠”格外醒目。
百姓们奔走相告:“楚家那边开始说话了!说的跟侯府那边完全不同!”
“你看那告示上写的——一百二十七万两!侯府还说是楚家讹诈,人家借据都贴出来了,这还能有假?”
“而且楚家说了,只要还钱就两清,这不是挺讲道理的吗?要真是讹诈,她能这么大方?”
“那之前说楚大小姐是疯妇的那些话——”
“嗨,那都是侯府传出来的!你没听说吗?侯府买了说书先生和婆子故意编排楚家,人家楚家连收据都拿到了!”
风向开始逆转。百姓们的议论从“楚江澜是不是疯了”变成了“陈景是不是人”,从“商户女不知好歹”变成了“侯爷忘恩负义”。两天前陈景费尽心机营造的舆论优势,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陈景坐不住了。
借据摘要贴满全城之后,苏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派人来问,也没退婚的意思,安静得让他心慌。他备了厚礼,又亲自写一封声泪俱下的解释信,连夜去了丞相府。
苏府门口,陈景整了整衣冠,让门房通报。门房进去了一趟,出来时脸上堆着笑:“侯爷,老爷请您进去呢,花厅奉茶。”
陈景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一半。他跟着管家进了花厅,苏闻天已经坐在那里了,一身家常的青色袍子,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惯常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贤侄来了?坐坐坐。”苏闻天招呼他坐下,又吩咐丫鬟上茶,“贤侄最近可好?本官听说你府上有些杂事缠身,本想派人去问问,又怕打扰了你。”
陈景连忙将礼物奉上,又把解释信双手递过去:“岳父大人,近日外面那些传言,都是楚家恶意中伤,小婿冤枉得很。那些借据全是伪造的,楚家是存心讹诈——”
苏闻天摆摆手,“哎呀,贤侄,先不要叫岳父,还是叫伯父吧,毕竟你和婉柔还没有拜堂。”
陈景听了,心里一沉,苏闻天要悔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