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满纸密密麻麻一条一条地列着:见了太后怎么行礼、怎么叫称呼、太后喜欢听什么样的话、不喜欢听什么样的话、茶怎么端、怎么放、什么话该接、什么话该顺着、什么话打死也不能说……事无巨细,满满三大张。
楚江澜看完,抬眼看了慕容寒一眼:你写了一个晚上?
慕容寒靠在车壁上,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没多久,半个时辰就写完了。
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是骗不了人的。
楚江澜没戳破,只是在他低头揉眼睛的时候悄悄弯了弯嘴角。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心里有些发沉,宫廷礼仪不是一般的繁琐。
楚江澜的目光在纸上那行跪拜礼要点上多停了一瞬,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几个字。
慕容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低了几分:跪拜礼是宫中规矩,不过你别怕……母后体恤命妇,宫里备了拜垫,慈宁宫的会更厚更软些。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楚江澜膝盖的位置,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母后可能会问几句话,你照实答就行,母后她……总会叫起的。
他最后那半句说得有些含糊,像是自己也不怎么信。
楚江澜抬起头来看他,就见他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绣边,一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的模样。
你实话跟我说,楚江澜把纸折好,太后会让我跪多久?
慕容寒抿了抿嘴,目光躲了一下才回来:按规矩,母后问完话就会叫起。可她要是想多看看你,多问几句……那也……没人敢催她。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慈宁宫的拜垫是今年新换的,厚实得很,跪着不疼。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说服楚江澜,更像在说服自己。
楚江澜点点头,又看了一下他的膝盖,慕容寒明白她的意思,手不自觉附上膝盖,轻轻揉了揉,讪讪地说,“我昨天是受罚,母后怎会给我准备拜垫?我是直接跪地上的,你不同,是奉旨进宫拜见,母后不会在这种事上苛待你。”
楚江澜看着他眼底那层青灰和此刻紧抿的唇角,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知道太后定会让她长跪立规矩,可他左右不了太后,只能在马车里先把她哄住,把能做的都做了,然后陪着她硬着头皮往里走。
我知道了。楚江澜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写了三张纸,写得这么细,规矩我不会错,拜垫又厚,我还能有什么事?其实说不怕是假的,太后是大梁朝最尊贵的女人,皇帝在她面前都不敢造次,更何况慕容寒,她这样说是不想慕容寒为难。
慕容寒为她做了这么多,再难她也要陪着他走下去。
慕容寒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点笑,可那双桃花眼里还是浮着一层薄薄的忧色。他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你会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