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宁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贴在隔离墙上的手指。
那层暗红色的光晕正贴着她的指节缓慢流转。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起初是被动的，接近研究所核心区域的过程中，空气里悬浮的粒子浓度就已经很高了，通过呼吸和皮肤渗透进入体内，剂量很低，但持续累积。”
“进入地下三层之后，浓度骤然升高，被动渗透变成了主动吸收，但能量交互都是以我为主导，我已经同化了一部分粒子。”
邵椿榧隔着老花镜看了她一眼，笔尖悬在平板上方停了片刻，这个回答在专业层面上没有任何破绽。
但她活了六十七年，听得出哪些话里藏着没说完的部分。
她没有追问，弯下腰，从实验台底下拽出一台便携式平板，一边开机一边往防爆门的方向走。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一组复杂的能量读数和一组奇形怪状的生物电流波形图。
“看到它表面那些孔洞没有？每一个孔洞都是一个独立的信号释放点，它们同时向外发射低频脉冲。”
“那些粒子本就是它释放的，你能吸收就证明某一部分的你们是一致的，是同源的。同源，就意味着你可以模拟它的释放频率。”
“把精神力调成它的节奏，从孔洞依次回应，不需要全部，启动三分之二以上，它就会把你识别成同类，谢天谢地它还没那么聪明。”
“三分之二？”夏昭宁快速扫过平板上的数据，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她合上双眼，深深吸气，随即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那抹暗红光芒骤然凝聚为极细的一线。
她右手指尖轻触左手腕部，将两股精神力汇作一股，穿透玻璃，直探b-x07最外圈的孔洞。
b-x07当即有所感应。
它表面孔洞同时收紧，所有正向外逸出的气泡于同一刹那爆裂，一股脉冲自核心深处猛然涌出。
整面隔离墙被震得向后平移一寸，裂缝中的碎玻璃四散飞溅。
夏昭宁侧首躲过一块擦着额角掠过的碎片，精神力毫不退却，反而借着脉冲的反冲之力加速突进，精准对准离她最近的孔洞，以完全一致的频率撞入其中。
第一个孔洞剧烈挣扎了两秒，骤然僵住，转而随着夏昭宁的节奏一同脉动。
b-x07像被钉住了要害，其余孔洞的脉冲频率反倒愈发狂乱。
昭宁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依次锁定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孔洞，精神力分成数股触角同时推进，每一股都精准地和对应的孔洞频率同步。
同步至第七个时，整个实验区的空气随之共振，地面碎裂的瓷砖不住跳动。
同步过半，隔离墙上所有裂纹同时止住蔓延，碎玻璃不再坠落，连地面传来的脉动也由暴怒转为沉重而迟缓的节奏。
邵椿榧扶着实验台，抬头看向b-x07。
它表面此刻已经有大半孔洞跟着夏昭宁的能量脉动起伏，剩下没被同步的几个，脉动也越来越弱，再掀不起风浪。
邵椿榧很难定义这种力量是什么，夏昭宁没说，她也不打算问。
优秀的科研人员就是要多做事、少提问，不然国奖和大限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留在这里的心理准备，但看这小姑娘的架势，是有把握带他们出去。
能活谁想死。
至于出去之后怎么控制体内的粒子扩散程度？
谁知道呢，那是上面要考虑的事。
邵椿榧擦了擦被震得溅到脸上的灰尘，对着身后抱着平板电脑蹲在地上的小程挑了挑眉。
小程立刻反应过来，飞快扑到监测仪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嘴里不停报着数。
“频率同步率68%，生物电流紊乱度下降37%，核心活性稳定在…哦！还在降！现在稳定在安全阈值以内了！”
邵椿榧转过身看向夏昭宁的背影，“接下来呢？我们没有合适的容器能带着它走，总不能拆了隔离墙直接推出去。”
夏昭宁没有回头。
她右手贴近隔离墙，隔离墙的玻璃在她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熔化。
暗红色的光从她的指尖里飘出，玻璃被高温烧软，缓慢变形，边缘泛着灼热的暗红。
那束光顺着玻璃裂隙向前延展，所经之处玻璃悄然软化，破口边缘被高温重塑为光滑弧面。
夏昭宁增强了能量输出，她轻触b-x07的核心，那团团块微微颤动，原本占据半间屋子的轮廓逐渐收缩，最终缩至篮球大小。
夏昭宁用堪称慢动作的速度推着缩小后的b-x07从隔离墙的破口处一点点挤出来。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仪轻微的蜂鸣声。
“可以了。”夏昭宁松开手，退后一步。
b-x07悬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
邵椿榧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实验台上，抬手按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
“行，那活的物证有了，剩下的就是人证了。小程，拿好东西了没有？”
邵椿榧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小程正拖着一大包东西往门口挪。
她额角跳了跳，第一万零九十八次告诉自己，那是自己挑的学生。
“逃命呢！你怎么不把整个实验室搬走？！”
小程闻言，顶着裂了缝的眼镜一脸惊喜看向夏昭宁，“真的可以吗？”
夏昭宁指了指身后的b-x07，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小程失落地低下头，不死心地看向实验室角落的尸体，“那师兄师姐们…”
“我们离开之后，我会封死整个入口，等事情水落石出那天，再来接他们回家。”邵椿榧的声音很沉，抬手试图抚平白大褂上的褶皱，却发现这件穿了几年的白大褂再也抚不平了。
“现在，我们先把该带的东西带出去。”
小程把手里用白大褂打包成的包袱放下，拎起旁边放置的双肩包，
又把数据板和平板电脑小心翼翼塞进怀里，走到防爆门前，伸手验证权限开门。
邵椿榧也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率先踏出了实验室的门。
夏昭宁示意小程跟上，她断后。
小程背着包点点头，小跑到邵椿榧身前，打开手电筒，为老师照亮前方的路。
夏昭宁精神力铺开来顺着通道往前蔓延。
身后的b-x07安安静静地飘着，表面的孔洞缓慢开合，偶尔冒出一两个细小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