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的话音刚落。
西厢房的冷风呼呼往外喷。氟利昂的涩味钻进鼻腔。
林听晚十根细长手指化作一团残影。
键盘轴体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敲击声连成一片暴雨。
“引入非线性拓扑方程。”楚辞合拢眼皮。
他拿没几根竹丝的破蒲扇敲着膝盖骨。
塑料人字拖挂着大脚趾头,一晃一荡。
“把那个什么……马尔可夫链的死节点剔掉。”
“设常数K,代入时间切片,延迟卡在负三毫秒。”他语速越来越快。含混不清。
白芷端着酸梅汤的玻璃杯。
冰块碰着杯壁,当当直响。
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滴在她白帆布鞋面。
“负三毫秒?”
白芷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劈了叉。
“时间怎么可能是负的?这违背了物理因果律!”
她手直哆嗦。几滴褐色糖水洒出,洇湿了裤腿。
“啧。”
楚辞翻了个身。紫檀木藤椅发出“吱呀”一声长长惨叫。
他伸手抠了抠肚脐眼旁边的干皮。
“你这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脑子咋就转不过弯呢。”
“谁去改物理时间了?这是改网络协议的握手时间差。”
楚辞换了个舒坦姿势。
“在华尔街那些破机器发买卖指令前,咱们的爬虫提前千分之一秒切进通道。”
李青山站在门槛外边。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滚。滴进军绿衬衫衣领里,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楚、楚先生……”老李舌头打结。
“那咱抢先了,然后呢?直接砸盘?把他们账户清零?”
“砸个屁的盘。”
楚辞满脸嫌弃。嘴唇往外撇着。
“那是村口土匪干的活儿。”
“这叫……寄生。懂不懂?”
楚辞打了个带着薄荷牙膏味的哈欠。眼角溢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咱们不砸盘,就在每一笔交易里头,抠那么万分之一的利润出来。”
他拿破扇子指了指电脑屏幕区域。
“他们买黄金,咱抽一点渣子。”
“他们卖石油,咱也喝口汤。”
“然后给这个利润套个无限循环的自动杠杆模型。”
林听晚敲键盘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按错个字母。
她赶紧按退格键删掉。后脊梁骨渗出一层密集的白毛汗。
这哪是抽水机。
这是一个隐形的、开着全知视角的深渊黑洞。
它在全世界的银行结算系统里埋了个透明管子。
每一秒钟全球有几千万笔交易。
它就悄无声息地吸几千万次血。
滚雪球一样,拿别国的钱生钱,稳赚不赔。
“发什么呆?接着敲啊。”
楚辞吧唧两下嘴。觉得嘴里没味儿。
“纳什均衡终极解的矩阵方程写进去。”
“老李,去厨房瞅瞅。”
“王大妈刚炸的酥肉熟没熟,弄一碗过来,多撒点辣椒面。”
李青山赶忙应声。同手同脚往外跑。
军靴踩着青石砖,吧嗒吧嗒响。
屋里重归键盘的疯狂敲击声。
青轴按键的动静,像铁珠子砸在玻璃盘子里。
墙边的座钟“咔哒咔哒”走着针。
两个钟头过去了。
冷气口吹得人发抖。林听晚衬衫后背却全让汗浸透了。
死死贴着皮肉。
白芷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里头全是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她那天才大脑不受控制地跟着楚辞念出的公式验算。
从期货对冲算到主权债务交叉互换。
庞大的数据流像一辆重型卡车,蛮横撞进她的神经中枢。
她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血管快要炸开。
脑供血严重不足。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不行了……这微积分死锁解不开……”
白芷嘴唇发乌。低声念叨着。
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打摆子。
“把最后那个容错机制的阀门关死,锁死底层逻辑。”
楚辞把最后一块小酥肉扔进嘴里。
嚼得咔嚓咔嚓响。满嘴油光。
干辣椒面的呛辣味在屋里散开。
“行了。收尾,敲回车。”
林听晚细白的手指悬在半空。
指肚都在抽搐。
她重重砸向那个按键。
塑料键帽磕到底座。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扑通!”
白芷身子一歪。
椅子腿在地砖划出一道刺耳尖音。
她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仰,砸在坚硬的地面。
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哎哟卧槽!咋又倒一个?”
楚辞吓了一跳。手里抓着装酥肉的空瓷碗。
他拿脚丫子踢飞那只塑料拖鞋。
光着脚踩着青砖凑过去。
白芷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石灰。
胸口微微起伏。黑框眼镜摔飞出去半米远,磕在桌脚。
“这丫头体质也太差了,算个数还能缺氧晕死。”
楚辞撇撇嘴。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辣椒油。
油渍蹭在白t恤领口,留下一片黄斑。
“老李!赶紧把人弄偏房去!灌点糖水!”
李青山刚端着空盘子进院,听见动静扔了盘子就往里冲。
“来嘞来嘞!这水木的天才咋动不动就晕呢?”
老李嘟囔着。一把扛起白芷就往外走。
楚辞摇晃着身子走到电脑前。
屏幕里头,密密麻麻的代码像黑客帝国里的瀑布流。
他随手拿起桌面的鼠标。
手指头沾着点炸酥肉的油,滑腻腻的。
“楚……楚神……”
林听晚趴在键盘旁边。大口倒抽着凉气。
嗓音干哑得像吞了砂纸。
“这程序要是放出去,地球的金融秩序……”
“关我屁事。”
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两滴泪花。
“他们抢钱的时候,也没跟咱打招呼啊。”
食指轻轻一点鼠标左键。
“咔哒。”
微弱的声响在冷清的屋子里散开。
屏幕中间,一截绿色的进度条闪电般滑到底。
没有任何警报。没有任何弹窗。
安静得就像个普通的垃圾软件后台静默安装。
但这无形的数据包。
已经化作千万条带毒的触手。
顺着光缆,疯狂扎进全世界所有金融机构的颈动脉里。
寄生。完成。
楚辞踢拉着那只剩下的拖鞋。
转身往藤椅边走。
“那什么……老李啊?”
李青山刚把昏迷的白芷扛出门槛。累得直喘粗气。
“楚先生!您吩咐!”他压着嗓子喊。
楚辞把破蒲扇盖在脸上。挡住刺眼的白炽灯光。
“通知苏红叶。去买几个特大号的移动硬盘备着。”
他声音透着股浓浓的困意。
“这帮洋鬼子的钱来得猛。”
“我怕她那几个破电脑内存太小,给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