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姐家吃完晚饭,赵守田又交代道:“你俩记住,这钱的事别跟任何人提。”
赵书兰:“爹,我知道。”
赵守田小声说:“不光是保仓和满柱那边,村里头更不能透半个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拿了钱,嫂子们要是知道了,嘴上不说心里也得记着;村里人要是晓得了,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偏心啊,什么嫁出去的闺女还惦记娘家的钱啊,那些话难听得很。”
赵书禾点头:“爹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赵书兰也应了:“我心里有数。”
娘仨在李家住了一晚;刘桂花把偏房收拾出来,铺了干净的被褥;赵守田嫌铺了两床被子太厚,被刘桂花一句话堵了回去:“刚入秋也有凉的时候,你盖不盖是你的事,铺不铺是我的事。”
赵守田笑了笑没再吭声。
第二天吃过早饭,三个人准备走了;赵书兰抱着小儿子坐在床上看他们收拾东西,嘴上说着不舍得,手里却把她自己家的鸡蛋往李琼仙篮子里塞。
李琼仙推了两回:“你坐月子的鸡蛋你留着吃,往我这儿塞什么?”
赵书兰不依:“我这儿鸡蛋多的是,婆婆天天给我煮,我都快吃出鸡叫了。”
赵守田在院门口跟老李头握了握手,说到正事上:“亲家,我回去就要分家了。”
老李头点头:“该分了,孩子们都大了,锅碗瓢盆搅在一起,迟早要生事。”
赵守田又看了一眼屋里的赵书兰:“书兰你不要想太多,安心坐月子,别操心家里的事。”
赵书兰应了一声,赵守田又嘱咐道:“以后孩子们大了,你和永发好好教他们,该读书就得读书,有本事才能走出去;你们家永发工资高,这方面别省。”
赵书兰点头:“爹我知道的,永发也说过,咱家孩子一个都不能落下。”
老李头在旁边接话:“亲家公你放心!我家四个娃,不管男的女的,该上学都得上!安伟念书好,安晴也不差,以后安磊和老四大了也一样送进学堂去。我们老李家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赵守田听了高兴,又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
三个人走出李家的院门,李安晴追出来喊了声:“姥爷!小姨!下回还来啊!”
赵书禾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翻山的路不好走,赵守田走在前头,李琼仙跟在后面,赵书禾垫后;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琼仙喘得不行,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儿。赵守田站在上头等着,嘴里念叨着分家后怎么跟两个儿子说那些细节上的事。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赵满柱正在院子里修鸡笼,看见他们回来就问:“爹,大姐咋样了?”
赵守田:“好着呢,能吃能睡。”
张小萍从灶房探出头:“爹,娘,饭热着呢,先吃口?”
一家人凑在一块吃了饭,赵书禾帮着收碗洗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当天晚上赵守田和李琼仙在屋里说了半宿的话。
第二天,赵守田照常去大队上工,算了一天的账;黄昏收工回来,天还没全黑,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冲院子里喊了一声:“保仓!满柱!你俩过来,到堂屋来。”
赵保仓放下手里的碗,张小萍跟着要站起来,赵保仓摁了她一下:“爹叫的是我跟老三,你先坐着。”
赵满柱正在给赵小虎擦嘴,听见喊声把毛巾往丁凤手里一塞就走了。
堂屋里,赵守田坐在桌子后头,桌上放着一个布包,就是昨天装钱的那个;李琼仙坐在旁边的条凳上,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赵保仓先进来的,赵满柱跟在后头;兄弟俩站在桌前头,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心里大概知道要说什么了。
赵守田开门见山:“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就一件事,分家。”
赵保仓继续等着后话;赵满柱平时多嘴多舌的人这会儿反倒不吭声了。
赵守田说:“这事之前我跟你们都提过,你们两个媳妇也都知道。现在禾丫头订了婚,八月就去省城念书了,趁这个当口把事情办了,省得以后扯不清。”
赵保仓点头:“爹,你说怎么分。”
赵守田打开布包,从里头拿出钱来,一张张放在桌上:“家里一共存了一百一十七块钱。保仓四十,满柱四十,剩下三十七块归我和你们娘留着。”
赵满柱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钱,又看了看赵守田,刚要说:“爹你多........”
赵守田知道他要说什么,先堵了回去:“你别说什么你少拿点给我们多留点的话,三十七块够了,我和你娘身体还硬朗,地里的活还干得动,你娘接生也有辛苦钱入账。”
赵满柱叹了口气把嘴闭上了。
赵守田接着说:“分了家以后,我和你娘跟保仓住。”
他看了赵保仓一眼:“保仓你是老大,按规矩爹娘跟长子过;你大姐嫁出去了,不跟你住,以后外头人要说闲话的。”
赵保仓早有这个准备,应得干脆:“爹,这是应该的。”
赵守田又转向赵满柱:“满柱,你这边也不是不管爹娘;以后每年给我们二十斤粮食就行,多的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娘有手有脚,不会拖累你们。”
赵满柱点头:“爹,二十斤哪够啊?三十斤!”
赵守田:“二十斤!多了你家也不宽裕,你几个娃以后要上学,到处都要花钱。”
赵满柱张了张嘴想再争,被李琼仙一眼瞪了回去:“你爹说二十就二十,你跟你爹吵什么?”
赵守田把两份钱分好,一份推到赵保仓面前,一份推到赵满柱面前。
赵保仓拿起那四十块钱看了看,折好揣进兜里:“爹,你放心,你和娘住我那儿,吃穿都有我管着,不会短了你们的。”
赵守田嗯了一声,又说:“房子的事也说清楚。保仓你住东屋那三间,满柱你住西屋那两间,堂屋是公的,谁都能用。灶房也是公的,你们两家要是愿意合着做饭就合着,不愿意就各做各的,我不管。”
赵满柱这个时候问了句:“那地呢?”
赵守田早就想好了:“咱家一共七分自留地,保仓分四分,满柱分三分。保仓多一分是因为他要养我跟你娘,多出来的那一分地算是贴补。”
赵满柱没有意见:“行。”
赵守田看着两个儿子:“还有一条,你们记好了;分了家以后,各过各的日子,锅碗瓢盆各人管各人的;但要是有人在外面惹了事,或者谁家有了难处,另一个不能袖手旁观。你们是亲兄弟,分家分的是锅灶,不是兄弟情。”
赵保仓和赵满柱齐声应了;赵守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堵在心里的事总算处理完了。
李琼仙也站了起来说:“行了,你们回去跟媳妇说一声吧;明天把锅碗瓢盆分分清楚,越早弄完越省心。”
赵保仓先出去了,赵满柱磨蹭了两步回头问了一句:“爹,小妹那边用不用操心什么?”
赵守田摇头:“你妹有她对象管着,你别瞎操心。”
赵满柱嘟囔了声“我就是问问”,掀帘子出去了;果不其然,赵满柱前脚进屋,丁凤后脚就压低了声音问他:“咋分的?多少钱?”
赵满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丁凤算了算,四十块,三分地,再加上每年给爹娘二十斤粮食.......她最终只说了句:“还行吧。”
赵满柱本来都做好了跟她吵一架的准备,没想到丁凤居然没炸!他愣了一下:“你没意见?”
丁凤白了他一眼:“有意见又怎么样?你爹当了一辈子家,分得清清楚楚的我能说什么?再说了,你哥那边多一分地还养着爹娘呢,咱们还赚了。”
赵满柱难得觉得自己媳妇说了句人话。
那边张小萍听完赵保仓的话问:“爹娘以后跟咱们吃?”
赵保仓点头:“嗯。”
张小萍没什么波澜:“那就多添双筷子的事,反正以前也一直在一个锅里吃。”
赵保仓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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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禾在自己屋里听见外头的动静,知道事情办完了;她把那十五块钱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捏了捏那几张磨毛了边角的纸币,然后重新叠好塞了回去。
院子里传来丁凤训赵小虎的声音:“你别蹲鸡窝边上了!明天那鸡窝就不是你的了!”
赵小虎委屈巴巴地回了句:“那鸡呢?鸡归谁?”
赵满柱在旁边接话:“鸡也得分。”
赵小虎:“那下蛋的那只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