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最后一节课是李红安的语文课,李红安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合上课本说了句周末好好休息,下周一交作文,教室里顿时活过来了。
赵书禾把课本和笔记收进布包里,抬手看了看手表,四点二十。她得赶紧回宿舍收拾一下,今天是周五,陆景峰说好了来接她回家吃饭。
回到203宿舍,赵书禾把换洗衣服装进小布袋里,又把明天要看的笔记挑了几本出来一块儿塞进去。
何翠翠趴在自己床上翻着英语课本,抬头问她:赵书禾你周末住哪儿啊?不在宿舍?
回我未婚夫家,人民路八十五号。
何翠翠一骨碌坐起来:你未婚夫就在省城?人民路?那离学校不远啊!
钱小曼正在梳头发,听见这话转过身来:人民路八十五号?那不就在我家那片嘛,我家在人民路往南拐两条街。
赵书禾没想到住得这么近,应了一声:那是挺近的。
钱小曼把梳子放下,走到赵书禾床边说到:赵书禾,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明天我能去你那边找你补补课不?就这一周的英语,鲁老师讲的那些语法我有好几个地方没吃透,你上课那会儿给何翠翠讲的我在旁边听了几句,比鲁老师讲的好懂。钱小曼说话的时候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
何翠翠一听立马说道:我也要去!我坐公交车四五站就到人民路了,近得很!书禾求你教教我啊!我不想没法儿毕业!~
赵书禾还没来得及答话,头顶上铺传来声音:那我能不能也一起?
赵书禾抬头看,是睡她上铺的张静。张静翻身从上铺爬了下来,站在赵书禾面前陪笑道:书禾我跟你说实话;我这一周的课听得稀里糊涂的,笔记倒是记了一大堆,回头一看全跟天书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要是不能顺利毕业,我这辈子完了。
何翠翠被她这语气吓了一跳:至于吗?
张静苦着脸说:你不知道,我爹妈为了让我上这个中专,跑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心思。我妈跟我说的原话是:张静你要是读不出来,你就别回这个家了........我不让你白干,我会带东西过来的!
赵书禾哭笑不得:你还给我交学费啊?
那不叫学费,叫心意!都是女孩子,咱们这个年纪读不出书来,没工作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张静拍了拍胸口,你教我一次,我记你一辈子。
旁边的床上,周香意一直没说话;她是个内向的性子,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这会儿她也不犹豫了,直接问道:那个……我也想去,行不行?
王芳坐在自己床上一脸苦笑:你们可真幸福,住得近说去就去。我家在城北那边,公交车得倒两三趟,骑车得一个多小时,而且这周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跟不上你们了。
何翠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等你下周有空了再来,赵书禾又不会跑。
王芳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你们先去,回来了把笔记借我抄抄。
赵书禾把东西收好,想了想说:那就明天上午十点到人民路八十五号吧,你们到了院门口喊一声就行。
几人都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赵书禾把东西收拾妥当,跟宿舍的人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陆景峰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的梧桐树底下,灰色工装外套搭在车把上,正往校门这边张望。
赵书禾快走了过去:你等了多久了?
陆景峰接过她手里的布袋挂到车把上:没多久,刚到。上车吧。
赵书禾坐上后座,两只手扶着后面的车架子。陆景峰骑得不快,风从两边吹过来,傍晚的太阳挂在路尽头,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骑了一段路,赵书禾开口说:景峰,跟你说个事;我有几个同学明天想来家里,让我帮她们补补英语课。
陆景峰车速慢了一点:几个?
四个,都是我们宿舍的女同学。
陆景峰没立刻答应,而是问:你不累吗?上了一周的课,周末好不容易歇一天。
赵书禾知道他是心疼她:我没事,教她们的时候我自己也能再过一遍知识点,等于又学了一回。
陆景峰:那就别太晚,中午留她们吃个饭,下午该歇就歇。
赵书禾应了一声。
到了人民路八十五号,陆景峰把车推进院子里支好;王秀兰正坐在院里择豆角,看见赵书禾就问: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陆景峰把赵书禾的布袋拎进西屋放好,出来跟王秀兰说:妈,明天书禾有几个同学要过来,在家里补补课。
王秀兰手里的豆角没停:来几个?
四个。
王秀兰抬头看了看陆景峰,又看了看赵书禾,想了想说:那就在堂屋呗,堂屋宽敞桌子也大,搬几把凳子过去就够坐了。
她低头继续择豆角,又念叨了一句: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中午得留饭吧?我明天多蒸点馒头,再炒两个菜。
赵书禾赶紧说:阿姨您别忙活,她们自己会带吃的。
王秀兰白了她一眼:人家到咱们家来,还让人家自己带饭?哪不让人笑话?你甭管了,我来安排。
陆景峰在旁边冲赵书禾摊了摊手,意思是你别跟我妈争这个,争也争不过;赵书禾只好不说了。
吃晚饭的时候陆长雄听说了这事:好事啊!同学之间互相帮忙,说明书禾在学校人缘好。
王秀兰突然又想起来一茬:书禾啊,你那些同学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赵书禾想了想:一个爹在文化局的,一个家里条件也还行,具体的我也没细问。
王秀兰哦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明天得把家里收拾利索点;老周说过他们班的除了书禾大都是省城干部的闺女,到家里来可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家邋遢。
吃完饭赵书禾帮着收了碗,王秀兰这回没拦她,两个人站在灶房里一个洗一个擦;王秀兰边擦碗边问她:上学第一周感觉咋样?跟得上不?
赵书禾想了想该怎么说:老师教得快,课程比我想的紧,我还行目前没什么问题。
王秀兰点头,把碗摞好放进柜子里:那就好。她擦了擦手突然又说:你那几个同学来了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你在外头也不容易,能交几个好朋友是好事。
赵书禾心里暖了一下:谢谢阿姨。
王秀兰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叫妈。
赵书禾笑了:谢谢妈。
晚上躺在西屋的床上,赵书禾把手表取下来放在枕头边,秒针嘀嗒嘀嗒地响着。她闭上眼在脑子里理了理明天要给同学们讲的内容,鲁兴存这一周讲的语法重点有三个,胡海平那边的阅读理解方法也得过一遍。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张静说的那句话:都是女孩子,咱们这个年纪读不出书来,没工作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
其实不光是张静,她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东西;钱小曼看着就有自己的傲气,主动来补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何翠翠嘴上嘻嘻哈哈,可每天晚上在宿舍啃课本啃到熄灯;
大家都在拼。
赵书禾看了看枕头边的手表,九点四十了。她闭上眼,在脑子里打开了英语课程的影像,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过,把明天要教的东西在心里先演练了一遍。
院子里传来王秀兰关院门的声音,然后是陆景峰跟他爹说了句什么,赵书禾没听清,声音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