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基础的《五行锻灵诀》开始,再到《五行衍气枢要》与《坤元引气诀》。
接着便是《五行凝丝诀》的灵力化丝、《清风禁》的各种法印、《分光掠影诀》的千般百变,以及孤影渡寒川的奇妙身法,最后落回《金剑断浮光》的霸道与果决。
这一刻,凌云如同一个耐心的匠人,将自己毕生所学从头梳理,逐一拆解,再重新拼合。
他不断推演着每一次出剑时弊端,他的剑路偏重金系灵力的锐利,再辅以火系灵力的刚猛,出剑必求迅捷霸道,以速度与锋锐压制对手。
然而,经过血蜃界中的连番苦战和之前的推演,他渐渐察觉,这种打法存在一个缺陷。
过刚则易折,一味求快求猛,一旦遇上势均力敌的对手,或是陷入长时间的消耗,后劲不足的短板便会暴露出来。
“刚不可久,柔能克刚……这便是变字诀的精意。”
“以快出其不意、以刚斩破虚妄、再以柔百折不饶。”
“可是,以我的灵根与功法,又该如何将这些意境全部融入到剑招之中,从而达到一种生生不息的境界呢?”
凌云在此不知苦思冥想了多少个日夜。
这片空间没有日月更替,他只能凭借着体内的灵力周天来估算时间的流逝,一个周天、十个周天、百个周天……
可他依旧没有想通那个关节,念头反复推演,又在推演中不断碎裂,像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就在他几乎绝望到要放弃之际,四周的虚空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虚空中渗透出来,无声无息融入他的脊背,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至丹田。
凌云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丹田深处忽然一动,像是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
霎时间,一缕极淡、极纯的水系灵力,从他丹田最深处涌了出来。
那缕灵力十分微弱,却在苏醒的瞬间,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股温润的凉意浸透了一般。
“这……这是?”
凌云心头一喜,他认出了这一缕灵力,正是之前陆雪儿灌注在他体内的那一股水灵力的残留。
经历了连番消耗与大战之后,他早以为那股灵力早已耗尽。
却没想到竟还有一缕如干涸土地下的一眼清泉,顽强地蜷缩在丹田最深处,散发着一股平和、包容、绵绵不绝的生机。
若非刚才虚空之中注入的那一股力量恰好将其牵动,他绝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这难道就是血蜃子前辈所说的机缘?” 凌云自言自语,脸上浮现一丝惊喜。
他开始沉下心去感受那一缕残存的水灵力,脑中忽然像有一道惊雷劈开了层层迷雾。
刚才那些久思不解的念头瞬间通达、不理解的地方也变得通透。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境界,就像是他第一次气灌指尖时一般。
他想起陆雪儿将那股灵力注入自己体内时的感觉,那股至柔至顺的力量不仅瞬间就抚平了他心中的躁动,更是在无形之中赋予了他手中剑锋一种奇特的韧性。
水无常形,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至柔,却能穿山滴石,水至绵,却能容纳万物、涤荡一切污秽。
自己为何要一直拘泥于刚猛暴烈?若是能以水系灵力为主导,将金系的锋芒与火系的狂暴藏于其中……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凌云当即屏息凝神,开始一步一步去感悟体内那一丝残存的水灵力。
那缕力量过于微弱,稍有差池便有崩溃消散的风险。
他只能温柔的用神识一点一点包裹着它,去感受它每一次的流动,体会那种润物无声、至柔至顺的感觉。
又不知耗费了多久光阴,他终于将这一缕灵力彻底炼化,融入到了自己经脉之中。
紧接着,便是最为艰难的融合。
水与火本就相克,金与水虽然相生,但要将三者完美契合,谈何容易?
凌云体内以金系灵力为主脉,火系次之,皆是刚猛霸道的路数。
而那一丝水灵力不过是一缕残存的涓流,他要以这一缕微薄的水灵力去裹挟金火二系,无异于以一方细绢去包裹两柄锋刃。
第一次尝试,那金系灵力一触即发,锐利如刀,瞬间便将那缕水灵力切割得七零八落,反噬之力顺着经脉震荡,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泛甜。
凌云没有放弃,片刻之后再次尝试。
第二次,他学着用水灵力的包容性去慢慢裹住那道锋芒,可两者一旦接触,金系灵力便本能地要挣脱,水灵力稍一收紧便被刺穿,依旧无法稳定。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数十次,数百次。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凌云不知疲倦地推演着。
失败之后,他便停下来重新调息,思考不足,等伤势平复后就继续尝试。
他开始重新静下心来去体悟那一缕水灵力的本质,它柔弱、它无形、它不争不抢,却能在每一次失败之后依旧安静地蜷缩在丹田深处,不曾散去。
它没有与谁争锋的意愿,没有驾驭一切的意愿,只是存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凌云开始明白,水不应该去靠蛮力“驾驭”金、火,而是应该靠它的包容与韧性。
它不强求,不硬碰,像一条溪流遇到石头时选择绕行,遇到断层时选择坠落,它始终在那里,以自身的方式存在着。
渐渐地,他摸索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不将金火灵力揉杂在一起,而是以水灵力为母体,化作浩荡奔涌的江河,将金系的锋锐化作水流深处的暗涌,再将火系的爆裂化作推波助澜的波涛。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像是水滴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反复滴落,每一次尝试都只能推进微不足道的一丝,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微小的进展渐渐堆积成了可见的变化。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两年……岁月悄然流逝。
在历经了上千次的失败之后,凌云体内的三股力量终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枯坐许久的凌云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