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他出门了。
不是去找那个线人,是去矿区东侧的一个旧摊子,买了一份早饭,在那里坐了二十分钟,吃东西,看街上的人。
零纪元在感知那个线人的位置,他在你前方六十米,往东侧走,今天的路线和前天一样,它说,他在重复自己的规律,是一个已经在矿区驻扎了一段时间、开始放松警惕的人的行为模式。
放松警惕,宁磊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把钱给了摊主,站起来,那就是个机会。
他往东侧走,不是跟踪,是平行——他走的路线和那个线人的路线平行,间距大约五十米,用信号感知确认对方的位置,不用眼睛追,是那种感觉得到不用看到的跟踪方式。
他今天去了遗址方向,零纪元说,这不在他正常的活动规律里,他前天开始不再去遗址,今天为什么去?
遗址那个坑是空的,宁磊想了一下,他可能是去确认有没有人发现那个坑,或者那个坑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你去过遗址那个坑,他如果查看了那个坑,可能会发现有人动过的痕迹。
那让他发现,宁磊说,我不是唯一去过遗址的人,苏晚也去过,他发现了有人在遗址活动,只会让他更谨慎,更谨慎的人有时候反而会犯错,因为谨慎的人会在一个地方多待一会儿,多待一会儿就有更多被感知的时间。
零纪元停了一下,这个逻辑有漏洞,谨慎的人多待不一定是坏事,它说,但你的判断方向是对的——他去遗址,那就创造一个让他在遗址里露出漏洞的机会。
苏晚在那个方向,宁磊说,她的感知范围内,她能感觉到他。
是,但苏晚不知道你今天的行动计划。
我现在去告诉她。
——
苏晚在遗址外围,不是在深处,她的那个放大器已经组装完成了,一个比手掌大一点的设备,外壳是用废弃电子产品的零件拼起来的,看起来不精密,但宁磊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到它的内部结构有某种他说不清楚的准确性,是按照某个规律排布的,不是乱拼的。
你照着什么原理做的?他问。
照着感觉,苏晚拿回放大器,感觉到哪里不对就调,调到感觉对了就定。
这个能用?
早晨测试了一次,能感知到一公里外的场分布,她说,比没有这个好很多。
宁磊把今天的计划告诉她,简短,不废话,就是关键信息:线人去遗址了,我想趁机接触他的设备,需要你感知他的位置和状态,给我一个最准确的靠近时机。
苏晚听完,没有多问,你能做什么?
靠近到十五米,截取他设备里的数据,不超过三十秒,然后走。
十五米,苏晚想了一下,他进遗址的话,遗址里金属密度高,他自己的感知设备会有干扰,你在外围等,我告诉你他什么时候进了最深处,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向内,你靠近,截取,撤。
宁磊说,能配合吗?
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着她的放大器,往遗址方向走,走到入口处停下来,把放大器贴着墙,闭上眼睛。
大约一分钟后,他进去了,在遗址里面往深处走,正常速度,她说,矿区东侧没有其他人接近,你现在可以靠近入口,等他到最深处的时候,那大概是三分钟之后。
宁磊已经开始往遗址入口走,脚步轻,控制着落地的重量,感知开着,感觉着遗址里那个线人的信号——进去了,往里,离入口越来越远。
两分半钟后,他贴着遗址外墙,距离入口五米,把信号感知开到全力,感觉着里面的两个设备,频率,功率,传输状态——
然后零纪元开始截取。
这次没有三十秒,只用了十二秒,因为那个线人的传输设备正在工作,数据在流动,流动中的数据比静态存储的更容易读取,零纪元抓住那个窗口,把数据流的元数据和部分内容层提取了出来。
零纪元说。
宁磊转身,往回走,速度提起来,但不跑,走到遗址入口三十米外,混进矿区的正常人流,往住处方向走,步子稳,表情平,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截取到了什么?他等到进了住处院子,才低声问。
传输日志的元数据,和那台设备最近七十二小时的工作记录,零纪元说,宁磊,那台遗址设备里的K的数据包,昨天传输完成了,接收方确认了接收,然后那台设备的功能切换了——它不再传输数据,开始执行另一个功能:定位广播,广播的目标坐标,是你。
宁磊站在院子里,把这话想了一下,他们拿到了数据,然后那台设备变成了追踪我的工具。
零纪元说,而且那台设备现在一直在广播,接收方是那个执行者,他离矿区大约还有四十公里,按这个信号的强度,他能实时掌握你在矿区里的大概位置,误差在百米级别。
他已经知道我在哪里了。
一直都知道,只是今天确认了他在主动追踪,零纪元说,三天之约,他不是在向上汇报,他在等那条数据传输完成,等他拿到了他需要的东西,然后才来谈——谈的内容,现在可能已经不一样了。
宁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如果他们已经拿到了数据,那他们来谈的底牌变了,他们手里的东西多了,我手里还是原来那些,他停了一下,那我要在他们来之前,知道那条数据说了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那块金属片,零纪元说,宁磊,那块K的身份标识里有K写给继承人的那段话,那段话里有你不知道的那件事的核心,拿到它,你才能在三天后的那次谈判里有真正的牌。
那块片子在焦刀帮那个中年人手里,宁磊说,怎么拿。
你有一个优势,零纪元说,那个中年人以为你是来求他的,他不知道你已经从那个线人的设备里截取了信息,他不知道你知道执行者即将到来,他现在的状态是——有筹码,等你上门,不急。
不急的人容易大意,宁磊说,给我一个方案,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