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空着掌心过了三天。
第一天不习惯。早上醒来攥拳,掌肉里没有银点回应,只有十字淡影贴着皮肤,像一道要褪的疤。他摸子弹数了一遍,一百一十七颗。又数了一遍。数完把子弹收好,左手攥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掌心是空的。
第二天好一些。练刀的时候左手握刀,掌心贴桃木柄,不烫不热,和普通手掌一样。刀法三式连成闭环,断流第三式空气轻啸。他练了四遍,收刀站定,左肩无碍。周恬在旁边练刀,看了他一眼。
“左手没影响?”
“没影响。”
“掌心空着?”
“空着。”
周恬没再问。她收了刀,把碎砖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第三天,林镇山找林辰。
他坐在帐篷外面矮凳上,手里还是那根铁棍——不,是新磨的。之前磨好的铁棍放进了涵洞门后凹槽,林镇山又磨了一根。这根短一些,细一些,表面暗青。
“手伸出来。”林镇山说。
林辰伸出左手。掌心干净,十字淡影几乎看不见了。
林镇山看了一会儿,拿铁棍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铁棍碰到掌肉,发出极轻的一声,像敲在木头上。林辰掌心热了一下,不是银点那种热,是铁棍本身带的温度。
“空掌,但筋没断。”林镇山把铁棍收回去,继续磨,“银点是你碰渠道砖块留下的。坐标填进入口,银点就还给阵了。但筋络还在。以后再碰什么东西,可能会有新的。”
“新什么?”
“不知道。”林镇山用缺手指的手掌按着砂纸,来回搓,“但空掌不是废掌。你掌心空着,阵里有个坐标是你给的。两边连着——不靠银点,靠筋。”
林辰攥拳。掌心有热,是刚才铁棍敲的那一下残留的温度。
“铁钎尖端。”林镇山说。
林辰从夹克内袋摸出铁钎尖端。暗红色,和裂纹同频。他递给林镇山。
林镇山没接。“拿着。铁钎碰过右边裂纹,钎尖吃了右钉的色。你掌心空着——铁钎尖端还在,右钉的色就在。等于你掌心里还有半根钉子。”
“半根?”
“右钉。铁棍钉在门后,铁钎尖端在你手里。右钉从中间劈成两半,一半在阵里,一半在你手里。”林镇山把砂纸折起来收好,“以后用钎尖碰什么东西,可能会认。”
他把铁棍递给林辰。暗青,短而细,入手冰凉。
“这根拿着。新的。没碰过任何固定点。备着。”
林辰接住铁棍。铁棍入手凉,慢慢被掌心焐热。他插进腰带。
周恬从旁边帐篷出来,看见铁棍。“林叔又磨了一根?”
“备着。”
周恬把碎砖掏出来。“我这几天翻了碎砖背面。斜划痕拼起来,不光是‘钉’字。”她把碎砖拍在桌上。五块碎砖加主砖,背面朝上,斜划痕拼在一起。起笔重收笔轻。
斜划痕拼完是一个图案。四道斜线,两长两短,交叉成十字,交点偏左。
“十字。”林辰说。
“和主砖正面的竖线圆圈点对得上。”周恬把主砖翻过来。正面圆圈里的点还是空的。背面十字交点正好在圆圈的圆心位置。
“十字交点是圆心。”林辰说。
周恬点头。“她把阵眼画在砖背面。十字是方位——上下左右对应四个点。圆心是基座。”
“干沟北段是上。南段是下。渠道是左。涵洞口是右。”林辰看十字。“十字交点偏左——阵眼不在正中心,偏左。”
“因为左边空着。”周恬把砖收起来,“左空,中满,右钉。阵眼偏左,留出左边的空位。”
林辰看主砖背面。十字斜线的起笔重收笔轻,和铁片上刻字一个风格。他把主砖翻回正面。圆圈里的凹槽还是空的。
“等人来。”他念了一遍。
对讲机响了。凿子的声音,比平时快。
“涵洞左壁。青石又动了。”
林辰到涵洞口时,凿子已经站在水里。涵洞积水没退完,脚踝深。左壁最末那截青石侧面“门”字旁边的裂口——之前被掌心填合的那道缝——又裂了。
裂口不宽,比之前细,但裂得直。从“门”字左边往下走,在水面处停住。裂口里没有暗金水汽,只是普通石缝,渗清水。
“不是阵裂。”凿子说,“是别的东西。”
林辰蹲下来看。裂口在水面以上,石缝干净,没有暗金颜色。清水往外渗,很慢。
“石壁里面有水。”凿子说,“阵稳之后,左边入口封了。但左侧石壁里面原来存在的水被挤出来。裂缝只是排水。”
“排多久?”
“排到左侧石壁内部水压平衡。”凿子站起来,“可能几天,可能更久。但裂缝会一直存在。石壁被水泡松了。”
林辰看裂口。清水从石缝往外渗,汇进洞底积水。水面平静,没有波光。
“里面是什么?”
凿子沉默片刻。“左边固定点的位置。陆沉舟原来待的地方。现在空着,被水填了。”
林辰站起来。他伸手靠近裂口,掌心离石壁半尺。不跳不热,但掌心有一丝极轻的凉意,像石壁上的水汽贴在皮肤上。
“左边空着,水填了。”他说,“但水是活的。从别处渗过来的。”
凿子看他。“你掌心没银点也能感觉到?”
“不是感觉。是石壁凉。水在动。”
对讲机里灰瞳的声音切进来。“白球信号。第四个点——活动了。”
林辰按下通话键:“哪个第四个点?”
“阵稳那天多出来的预留点。在中间固定点旁边。”灰瞳停顿,“之前不动。刚才——它跳了一下。”
“往哪跳?”
“朝左。偏了半度。”
林辰看涵洞左壁裂口。清水还在渗。
“左边空了,水填了。预留点朝左偏。”他对着对讲机,“预留点是给左边的?”
灰瞳沉默两秒。“不确定。但它和中间固定点相连。中间是父亲。预留点跳——父亲心率跟着快了一下。”
“然后?”
“然后回落。正常。”
林辰把对讲机别回腰后。他看着左壁裂口渗出的清水。水很清,从石缝往外淌,不急不缓。
“左边空着。”他说,“但水填了。水填了,预留点就动。说明预留点不是给空的——是给填的。”
凿子接话:“填左边的东西。水不是。水只是占了位置。”
“那是什么?”
凿子摇头。
周恬从洞口探头进来。“营地方向有人找。”
林辰出洞。六百米线外,赵小霜站在沟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唐镇山传来的。”她把纸条递给林辰。
林辰接过来看。唐镇山的字,硬笔正楷。
“训练营调令。第三卷预启动。衔火弹量产第一批已到库。枪械+武道融合训练科目——等你归队启动。另:你母安排体检,结果已出,一切正常。镇山。”
林辰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他数子弹。一百一十七颗。
周恬看他。“回训练营?”
“先不急。”林辰看涵洞方向。左壁裂口还在渗水。“阵刚稳。左边还空着。等凿子确认石壁没问题再走。”
凿子从洞里出来,工具箱提在手里。“渗水正常。石壁内部水压一周内平衡。裂口不会再扩。阵没问题。”
“你确定?”
凿子把工具箱放地上,右手腕转了一下。“阵在覆土下二十米。左边入口被掌心封了,水只能在石壁内部找出口。裂缝是出口。水排完,裂缝自然停。”
“排不完呢?”
凿子沉默片刻。“排不完的话,水会一直渗。石壁长期泡水会松。但那是几个月后的事。阵本身不受影响。”
林辰点头。他转身往营地走。周恬跟在旁边。
“第三卷要开了。”她说。
“嗯。”
“枪械+武道融合。你之前提过。”
“提过。”
“什么时候回?”
林辰走了一段。干沟底的淤泥干裂,新草冒头。他踩过裂缝,脚底碎泥轻响。
“等左边的事有眉目。”他说,“预留点朝左偏。水填了左边。阵里还有东西在动。没弄明白之前不回。”
周恬把碎砖掏出来看了一眼。“预留点。”
“嗯。”
“和掌心有关?”
林辰看左手。掌心空着,十字淡影几乎没了。但铁钎尖端在夹克内袋里,贴着胸口,暗红色,和裂纹同频。
“不知道。”他说,“但左边空了,阵里多一个点。水填了左边。铁钎尖端在我手里。三样东西——可能有关。”
走到帐篷区,周奶奶在分粥。林母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张体检单。看见林辰,她把体检单折起来收进口袋。
“粥在锅里。”她说。
林辰接过粥碗。碗烫。他蹲下来喝粥。左手掌心贴着碗壁,碗的热度从掌心渗进去。掌心空着,但手还在。铁钎尖端在胸口,暗红色,安静地贴着。
远处基座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很轻。像什么在很深的地方,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