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张平安窝在那把老藤椅里,右手掌心的核桃不紧不慢地转着。
他左眼皮半耷拉着,目光越过洛杉矶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看向遥远的华盛顿。那股子要把整个美利坚踩在脚底下的狂妄,还没来得及在风里散开。
“砰!”
毫无预兆地。
远处的市中心,就像被人一刀劈断了血管。成百上千栋写字楼的灯光,在同一秒钟瞬间熄灭。
紧接着,黑暗像潮水一样,顺着街道疯狂蔓延。
街角的红绿灯灭了,十字路口瞬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汽车追尾的连环巨响。
“怎么回事?”
强尼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吧嗒”掉在地上。他光着大膀子,愣愣地看着眼前陷入一片漆黑的洛杉矶。
不到十秒钟。整个加州南部的夜空,被彻底拉上了黑幕。
连破教堂一楼大厅的几盏破白炽灯,也“呲啦”一声,冒了缕青烟,彻底罢工。
“停电了?”
索尔那公鸭嗓子在黑暗的楼道里响了起来。伴随着皮鞋磕在木板上的绊倒声。
“哎哟我草!谁特么把拖把扔楼梯口了!”
索尔揉着膝盖,连滚带爬地钻上二楼阳台。他那身亮黄色的西装在夜色里也暗了下去,金丝眼镜后面全是慌乱。
“大仙!不光是停电!”
他喘着粗气,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凑到藤椅边。“我刚才去开水龙头洗手。水管里跟老头撒尿似的,滴了两滴黄泥水,就彻底没动静了!”
索尔咽了口带苦水的唾沫,声音直发飘。
“断水又断电?这、这不会是地震了吧?”
张平安没动弹。
藤条“嘎吱”发出一声酸响。他慢吞吞地端起那半缸子凉茶,就着杯沿吸溜了一小口。
嘴唇抿了抿。
“呸。”半截茶梗被他吐在黑漆漆的青砖缝里。
“地震只震水管子和电线?”他语气平缓,透着股看破红尘的阴冷。“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华盛顿那帮没种的老鼠,开始咬网线了。”
……
同一时间。
华盛顿特区。白宫地下防御掩体。
这地方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厚达三米的铅板和钢筋混凝土墙壁,把外界的空气隔绝得干干净净。冷气开得足能把人冻僵。
“哈哈哈!”
胡佛局长瘫坐在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那颗油光锃亮的秃脑袋上,终于没了前几天的冷汗。
他看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全美夜间卫星灯光图。西海岸的加州那块,原本该是最亮的地方。现在黑得像一块烂掉的死肉。
“干得漂亮!伯恩斯,你们中情局这回算干了件人事!”
胡佛冲着对面的中情局长举了举咖啡杯。
伯恩斯靠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纯铜的煤油打火机。“吧嗒、吧嗒”开合着盖子。
“科罗拉多河的水闸已经全部落下。胡佛水坝通往加州的主干电网,被我们以‘国家级反恐演习’的名义,物理切断了。”
伯恩斯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
“不走司法程序。不派一兵一卒。”
他冷笑了一声。
“加州有四千万人。没有电,医院里的重症病人撑不过今晚。没有水,明天超市里的矿泉水就会被抢到一万美金一瓶。”
拜尔登坐在主位上。
老头今天没吃降压药,脸色居然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红润。
他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们不是有钱吗?不是有一百多亿的现金和金条吗?”
拜尔登的声音嘶哑拉碴,却透着股极致的恶毒。“去买啊。去拿金条换发电机,换纯净水。我倒要看看,当几千万人渴得喉咙冒烟、在黑暗里互相厮杀的时候。那个神棍的符水,还能不能救得了整个加州!”
“那个女州长的支持率,三天内就会崩盘。”
胡佛得意地接话。
“大选投票前。加州就会变成人间地狱。选民会跪在地上,求着联邦军队进去恢复秩序的。”
……
洛杉矶。破烂教堂的地下室里。
“啪!啪!”
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出火。
索尔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点着了一根半截的红蜡烛。昏黄的烛光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摇曳,拉长了几个人的影子。
“完犊子了……大仙。”
维克多瘫坐在电脑前。屏幕黑漆漆的,映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UpS备用电源只能撑两个小时。我的‘黄天之眼’马上就要瞎了。”他干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头发,声音里透着绝望。
“水务局那边内线传来的消息。华盛顿直接下了死命令,切断了科罗拉多河的水源调配。这是要把加州往死里逼啊!”
索尔端着蜡烛的手直哆嗦。
蜡油滴在粉色西装的袖口上,烫得他一哆嗦。
“大仙。没水没电。这洛杉矶撑不过三天就会暴乱的!到时候谁还有心思管大选投票啊!咱们前期的钱全白砸了!”
强尼光着大膀子,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大仙!要不我带兄弟们去抢几个加油站!弄点柴油回来发电?”他抡起橡木棍,“实在不行,老子带人杀去胡佛水坝,把水闸给他砸开!”
“砸水闸?你走着去?”
张平安站在楼梯口。烛光打在他青色的道袍上,透着股深不可测的阴影。
他慢吞吞地走下来。老北京黑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断我水脉?拔我电线?”
张平安嘴角挑起一抹透着极致讥讽的冷笑。右手掌心里,那颗略大一点的核桃。
“咔嚓。”
硬生生被他捏碎了硬壳。
几点尖锐的木屑扎进指腹的老茧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意地掸了掸道袍下摆。
“这帮吃惯了人血馒头的蛮夷。打不过,就只能玩这些下三滥的断子绝孙招数。”
他走到那张摆满金条和美钞的桌子前。
左手端起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把里面凉透的苦茶根,连同那点水底的残渣,一股脑倒在地上的一个空铁皮桶里。
“可惜了。他们算错了账。”
张平安眼神冷如寒冰。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隐隐泛起一丝风雷之声。
“老祖宗在天上看着呢。这水,这电。哪轮得到他们几个坐在空调房里的老头子说了算。”
他宽大的右侧衣袖微微一抖。
两张颜色极其暗沉、透着股神秘紫金光泽的符箓,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他的掌心。
符纸上的朱砂印记,在这昏暗的烛光下,竟然隐隐流转着一丝让人心悸的微光。
“大、大仙?”
索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公鸭嗓子劈成了两瓣。“您这是……”
“去。把老鲍勃那口大铁锅,给我搬到市政厅楼顶去。”
张平安语气平缓,却带着股碾压一切物理法则的霸道。
“今晚。”
他指尖夹着那两张紫金符箓,目光越过地下室厚重的天花板,直刺夜空。
“我让华盛顿那帮瞎了眼的老鼠看看。什么叫九天之水,什么叫真正的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