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御风而行，数年未歇。仙帝巅峰的速度全开，空间折叠间瞬移数千里，时间加速令他的岁月数倍于常人。他横越仙域中心，掠东疆海域，过南疆沼泽，飞过五大宗门的势力疆界，穿越中小宗门的领地，越过散修们出没的天地，踏遍人类修士涉足过的每一寸山河，终入无人之境。
无人区的天空换了颜色，不再是蔚蓝，而是深紫，如熟透的葡萄。太阳仍在，光线却羸弱，照在身上无半分暖意。云层厚重低垂，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息，非灵气，非仙气，而是一种从未闻过的味道，仿佛远古燃烧过后残留的余烬，混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潮湿。
灵气浓度急剧攀升，跳跃式暴涨，如堵住的河流骤然决堤，洪水奔涌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只觉体内仙元躁动。此地的灵气比苍梧山最浓郁之处还要浓烈，然性质迥异，带着一种野性的、未经驯化的力量。吸收这种灵气需时间适应，否则经脉会被撑爆。他运转时空法则，将灵气的流速放缓，一丝一缕地纳入体内。
前方地面隆起山脉。不是苍梧山那般青翠，而是漆黑如被烈火灼烧过的焦炭。山势高峻陡峭，山体上长满奇异植物。有的高耸数十丈，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有的低矮仅及膝，叶片宽大，边缘生有锯齿；有的绽放巨花，花大如人，花瓣紫艳，花蕊金黄，散发浓郁香气；有的结着硕果，果实拳头大小，表皮殷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想落于山脚，蹲身以手抚地。地面柔软，如踏在厚厚的地毯上。土壤漆黑肥沃，手指插入能感到温热。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玉铲，小心翼翼挖出一株灵药。药龄极久，至少数十万年，根须粗壮如人参，却比人参大上数倍。他将灵药放入玉盒，收进戒指。此间灵药遍地，数十万年的、上百万年的，甚至还有他辨不出年份的。他不敢尽采，不知哪些有毒，哪些无毒，哪些是守护兽的领地，哪些是禁区。
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非是愤怒，而是警告。他的时间感知捕捉到咆哮的源头——山腰一处洞穴中，盘踞着一只巨大的妖兽。修为仙帝巅峰，气息浑厚如海。它的时间线粗壮明亮，如一条奔腾的河流。
他没有退，也没有进，只站在原地，将黄金沙漏握在手中，却未激活。咆哮声止了，洞穴中的妖兽没有现身。它在等，等他离开。他并非来抢夺，只是路过。他继续前行。
山中妖兽渐多，有的栖于树上，有的藏于洞穴，有的潜于地底，有的卧于水潭。修为从仙王到仙帝巅峰不等，数量惊人。五大宗门的仙帝巅峰加起来不足十位，此处的仙帝巅峰妖兽至少有上百之数。李想倚仗时空法则，能避开大多数妖兽的感知。他非来争斗，而是来寻机缘。
他在山中行走了七天，采了不少灵药，也避开了不少妖兽。第七日傍晚，他遇到一只化形仙兽。她化作人形，身着淡绿长裙，长发及腰，面容清秀，一双翠绿眼眸如两颗翡翠。修为仙帝巅峰，气息内敛，不细察几乎察觉不到。她站在一棵大树下，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她抬起头，看着李想，目光平静如水。
“人类，你从何而来？”
“在下自仙域中心而来。”李想没有隐瞒，因为隐瞒毫无意义。她的感知极强，能看穿他的伪装。
“仙域中心？很远。”她的声音很轻，如风吹过竹叶。“你来此做什么？”
“在下卡在仙帝巅峰，需机缘突破。听闻无人区多珍稀灵药与强大妖兽，故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她嘴角微扬。“你不怕死？此地人类极少，来者大多殒命。或被妖兽吞噬，或被毒草毒杀，或困于阵法中无法脱身。你能走到此处，说明你有实力，也有运气。但你还会继续走下去吗？”
“会。”
她凝视他良久。“你叫李想。在下叫青灵，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你采的那些灵药，是在下的子民所种。你未经许可便采了，按规矩当受罚。”
李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些玉盒，放在地上。“在下不知，在下还给你。”
青灵摇了摇头。“不必还。你采了，便是你的。但在下要你答应，日后采药之前，先问过在下。在下许你采，你才能采；在下不许，你不能采。”
“好。”
青灵合上书册，收入袖中。“你方才说，需机缘突破。在下可以告诉你，这片森林中有一处地方，或许对你有助。”
“何处？”
“森林中心有一棵古树。那棵树是这片森林中最古老的生灵，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树干中空，内部有一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在其中修炼，或许能有所领悟。但那棵树有守护兽，一只极强大的化形仙兽，在下也非其对手。你想要去，需自行想办征服法。”
李想向青灵深深一揖。“多谢。”
青灵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未回头。“在下叫青灵，记住了。下次采药，先问在下。”
她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之中。
李想继续向森林中心行去。越往中心，灵气越浓，妖兽越强。他遇到仙帝巅峰的化形仙兽，有虎形、豹形、蛇形、鹰形，有的立于山巅，有的盘踞谷底，有的潜于河中，有的翱翔天际。它们看着他，却没有攻击，因为青灵的气息留在他身上。她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她的气息便是通行证。
森林中心，一棵古树巍然矗立。树干极粗，需多人合抱，树冠遮蔽整片天空。树皮银白，上有细密纹路，如树的年轮。树根深扎地下，从地面隆起，如一条条巨龙盘踞大地。树干中空，有一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洞中透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古树旁趴着一只巨虎。虎大如小山，浑身覆盖银白毛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它的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如两颗金色太阳。修为仙帝巅峰，但气息比普通仙帝巅峰强上数倍。
“人类，你身上有青灵的气息。她让你来的？”巨虎的声音低沉。
“是。”
“她告诉你，这里有机缘？”
“是。”
巨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它身形巨大，站起来时，李想自觉如蝼蚁。它低下头，用金色的眼睛注视李想。
“机缘有，但你要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打败在下，只需让在下认输。”
李想将黄金沙漏从胸前取下，握在手中，激活时空领域。银金色光芒自掌心涌出，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巨虎的身体被时间减速，空间被折叠，它的动作慢了下来。但它挣脱了。它猛地一震，时空领域裂开一道缝隙。它的爪子拍来，速度极快。李想侧身避开，爪子从他面前划过，爪风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渗出。
时空剑出鞘。银金色剑气自剑尖飞出，直取巨虎眼睛。巨虎闭目，剑气击中眼皮，弹了开去。它的眼皮厚硬如铠甲。尾巴横扫而来，尾上生有倒刺，倒刺泛着金色光芒。李想跃起，尾巴从他脚下掠过。他挥剑向下刺，正中尾巴根部，金色血液喷涌而出。
巨虎惨啸一声，身形缩小。从一座小山化为一头牛，又从一头牛化为一只猫。它趴在地上，尾巴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它的眼神变了，从敌意转为欣赏。
“你通过了，进去吧。”
李想将时空剑收入鞘中，向巨虎深深一揖。他走到古树前，钻进洞中。
洞中空间不大，仅数丈见方。地面中央放着一个蒲团，由静心草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清香。他盘腿坐于蒲团上，将黄金沙漏放在膝前。洞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不是快，而是慢。他感觉自己被置于慢放之中，每个念头都要许久才能成形，每次呼吸都要许久才能完成。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识海。
古树内部有一空间，空间中有一团光。光呈金色，柔和如灯。他将神识探入光中，光中蕴含一股庞大的信息——不是功法，不是丹方，不是阵法，而是感悟。古树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证了这片森林的诞生、成长、繁荣、衰败。它的感悟不是人类的感悟，而是树的感悟。树不急，不争，不动。它站在原地无数年，风吹雨打，日晒雪埋，它不动。它吸收阳光，吸收雨露，吸收灵气，慢慢生长。它不需要突破，不需要飞升，不需要变强，它只需要活着。
李想领悟了。他的瓶颈不是修为的瓶颈，而是心的瓶颈。他一直想变强，想突破，想飞升，他太急了。他需要慢下来，像树一样，不急，不争，不动。
他的修为在那一刻松动了。不是突破，而是松动。仙帝巅峰的瓶颈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不大，但已足够。
他睁开眼睛，将黄金沙漏握在手中。沙漏温热。他将沙漏翻转，细沙重新开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