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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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月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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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地触摸那盏灯的灯罩。水晶是凉的,但光穿过水晶落在他的手心上,是暖的。

“这些人,”他说,“从小就被关在这里。他们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他们以为世界就是黑暗的。我要告诉他们——不是的。世界很大,很美。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日出,有日落。有月亮,有星星。”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只是——还没有看见。”

楚留香站在光明室里,看着原随云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棵在风中摇摆的树。但它站得很直。

“原随云,”楚留香说,“你变了。”

“是吗?”

“是的。你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的人了。”

原随云笑了。

“是你让我变的。”

“我?”

“你说我是一个害怕光明的孩子。你说得对。我确实害怕。但我不想再怕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楚留香。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光中微微眯着,像是一个人在阳光下微笑。

“你走吧。”他说,“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楚留香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些来杀瞎子的人——还会再来。”

“我知道。”

“你一个人挡不住他们。”

“也许。”原随云说,“但我会试试。”

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原随云手里。

是那把匕首。他从不用的那把。刃口涂着苏蓉蓉特制的松脂,里面掺了解百毒的万应灵药。

“带着它。”楚留香说。

原随云摸了摸匕首的刃口,感觉到了松脂的润滑。

“谢谢。”

“不用谢。”

楚留香转身,走出了光明室。

他穿过大厅,走过那一百三十七个沉睡的瞎子。他们的呼吸声汇成一条河流,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他走到出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很暗,只有光明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那线光很细,很弱,但它存在着。

像一根线。

一根连接黑暗和光明的线。

楚留香走出蝙蝠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又圆又大,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通往天际的路。

他的船还停在海湾里。他上了船,拉起船帆,但没有立刻开船。

他坐在船头,看着蝙蝠岛。

岛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礁石,陡峭的悬崖,没有树,没有草。但今晚,它看起来不一样了。

因为岛上有光。

从光明室的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线光,在黑暗中像一颗星星。很小,很弱,但它在那里。

楚留香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岛上传来的,很轻,很远,像是风穿过石缝——

是歌声。

原随云的歌声。

还是那首古老的歌,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歌词还是听不清,但曲调比上次更清晰了。

楚留香听了一会儿,忽然听懂了。

那不是一首歌。那是一首诗。一首教人认识颜色的诗。

“红色是火的颜色,是血的颜色,是夕阳落山时天边的颜色。

蓝色是海的颜色,是天的颜色,是你爱的人眼睛的颜色。

绿色是草的颜色,是叶的颜色,是春天来临时大地的颜色。

黄色是月亮的颜色,是沙子的颜色,是麦子成熟时田野的颜色。

白色是雪的颜色,是云的颜色,是兰花开放时花瓣的颜色……”

原随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越飘越远,越飘越轻。

楚留香坐在船头,听着这首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的震撼,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兰花时的惊艳,想起了第一次看见苏蓉蓉微笑时的心动。

这些美好的东西,他一直以为理所当然。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它们是一辈子都看不见的。

原随云看不见。

但他记得。他记得红色、蓝色、绿色、黄色、白色。他把这些记忆编成一首歌,唱给那些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人听。

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不是复仇,不是逃避,而是——教别人看见。

楚留香站起来,拉起船帆。海风鼓满了帆,小船缓缓驶离海湾。

他回头看了一眼蝙蝠岛。

那线光还在。很小,很弱,但它在那里。

在黑暗中,它像一颗星星。

楚留香转过身,面朝大海。月亮在前方,银光铺满了海面。他的船在这条银色的路上行驶,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也许有风暴,也许有暗礁,也许有新的敌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黑暗更强大。

比如光。

比如那首教人看见颜色的歌。

比如一个人在黑暗中点起的一盏灯。

楚留香从怀中取出那朵白兰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但颜色还是白的,白得像月光。

他把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香味了。

但他没有扔掉。

他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酒是竹叶青,碧绿如春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放下酒壶,躺在甲板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原随云说的最后一句话。

“楚留香,谢谢你让我想起,我曾经也是一个看得见的人。”

楚留香笑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听着风的声音,听着远处原随云的歌声。

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中。

但那首歌的旋律,留在了他的心里。

“红色是火的颜色,是血的颜色,是夕阳落山时天边的颜色……”

楚留香睡着了。

他梦见了一片大海。海水是蓝色的,天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海面上开满了兰花,白的、紫的、黄的,一朵一朵,在波浪中起伏。

兰花的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袍,长发披肩,面容清瘦。

那个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月光。

“楚留香,”他说,“我看见光了。”

楚留香从梦中醒来。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海面上金光闪闪,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座城市的影子。

他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蝙蝠岛已经看不见了。身后只有大海和天空,蓝蓝的一片。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在那片大海的某个地方,有一座黑色的岛,岛上有一间光明的房间,房间里有一盏灯,灯下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唱歌。

唱一首教人看见颜色的歌。

楚留香转过身,面朝前方的城市,拉起了船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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