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小院一树思索之际,小道尽头传来阵阵马蹄声。
“山贼来了!!!”
“记住,先放进来一骑,再将其围杀!”小院一树沉声下令,语气冷静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随后鬼木兵库领命,带着一众较精壮的村民隐于村落道路两旁的矮墙与柴垛之后,刀刃暗藏,屏息以待。
踏踏踏……
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瞬之间,一道黑影疾驰掠过,单骑孤身闯入村内隘口。
而就在这骑山贼入村的刹那,实力最强的神代铁之介立刻率众而动,众人手持粗糙竹矛牢牢守住村口,死死堵住后方跟进的大批山贼去路。那突入村内的单骑尚在催马冲锋,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埋伏在旁许久的鬼木兵库骤然跃出,长刀寒光一闪,径直劈砍马腿。
烈马吃痛长嘶,轰然翻倒,马背上的山贼重重摔落在地。不等他挣扎起身,便被围拢上前的村民齐齐挺矛,片刻之间便将其当场刺死。
村口之外的山贼见状士气受挫,连忙勒马退却,退至数百步外列阵观望,稍作休整后,竟再度调转马头,悍然发起二次突进。
小院一树冷眼瞧着,当即再度传令:“依旧老法子,放入一骑,至多两骑,切莫贪多。”
踏踏踏……
两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再度疾驰掠过隘口,闯入村中。
神代铁之介依旧领村民持矛严守村口,奋力围堵余下山贼,死死将对方主力拦在村外。
“敌人又来了!”
鬼木兵库咬牙握紧腰间长刀,躬身贴在暗处埋伏,只待复刻先前斩马围杀的计策。可就在两骑山贼冲入村内、他正要挥刀劈向马腿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匹战马不知何故骤然受惊,陡然失控,不再循路前行,反倒在村内巷道四处狂奔乱撞。手持竹矛的村民们猝不及防,根本无从拦阻,更无法逼停疯跑的马匹。
一时之间,村内大乱,人马嘶鸣、呼喝叫喊、器物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尘土漫天飞扬。
守在前方调度防线的小院一树听见后方乱作一团,面色微变,立刻遣身旁的权八郎分兵火速前往后方支援稳住局面。
混乱之中,不多时便有一名山贼落马,被围拢的村民当场刺死。而余下那名山贼则死死攥紧马颈与缰绳,整个人几乎紧贴马背,任由受惊的瘦马四处乱蹿。
“马尥蹶子……”
众人望着那匹来回折腾、如同原地乱舞般的瘦马,一时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僵持片刻,鬼木兵库目露厉色,大喝一声:“投矛!所有人听令,远距离投矛!”
闻声之下,数名村民立刻依令抬手,朝着受惊瘦马的方向单手掷出竹矛。竹矛力道虽不算刚猛,但距离极近,准头亦是不差,大半长矛都直直刺入马腹之中。
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嘶,四蹄一软轰然倒地,而马背上的山贼也随之重重摔落,再无声息。众人连忙上前查看,确认人马双双气绝身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日鏖战下来,村民与山贼皆是人困马乏、精疲力竭,双方各自鸣金罢兵,就地休整。
当夜,村落之内处处燃起熊熊篝火。
老树荫下,小院一树铺开简易地形草图,与神代铁之介、鬼木兵库围坐一处,低声商议明日御敌战术。权八郎则依小院一树指令,往来奔波于村落三处防线之间,传递号令、巡视岗哨,不敢有丝毫懈怠。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几人凝重的神色。
鬼木兵库率先开口,眉头紧锁:“今日白日鏖战,始终没听见铁炮声响,此事太过古怪。”
神代铁之介跟着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莫不是山贼故意虚张声势?铁炮造价昂贵、难得至极,绝非寻常山匪所能拥有的器物。”
“不然。”
小院一树当即开口打断,目光沉凝,语气无比笃定,“我今日亲眼瞧见贼众之中,确确实实藏有三挺铁炮,绝非虚言。”
神代铁之介与鬼木兵库闻言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一凛。
片刻后,鬼木兵库沉声道:“无论他们藏着有何图谋,明日之战,我们必须设法将那三挺铁炮要么夺下,要么就地损毁,绝不能留着这祸患,任由山贼以铁炮破我村防!”
神代铁之介亦重重点头:“不错,铁炮威力骇人,一旦被他们找准时机齐射,我方村民必定死伤惨重,此事必须趁早谋划周全。”
小院一树指尖按着草图上村落东侧的隘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地势最窄、最易被铁炮火力覆盖的地方。
“山贼藏着铁炮却迟迟不用,无非两个用意。”他抬眼看向身旁二人,声音压得极低,恰好盖过周遭篝火的噼啪声,“要么是铁炮弹药稀缺,舍不得在白日消耗,打算趁夜偷袭或是明日决战时,一举轰开我们的防线;要么是想麻痹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再用铁炮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鬼木兵库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沉声应道:“不管他们打什么算盘,咱们绝不能给他们开炮的机会!明日我带一队精壮绕到侧后方,趁着他们列阵冲锋的空隙,直扑铁炮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铁炮砸烂!”
“不可莽撞。”神代铁之介立刻摇头,眉头拧成一团,“铁炮定然有山贼重兵把守,若贸然带队突袭,只会让村民白白送命。咱们手里只有竹矛、短刀,没有甲胄,正面硬拼毫无胜算。”
小院一树点头附和,指尖在草图上画出一道迂回的小径:“鬼木兵库,你带五名身手最灵活的村民,夜半时分摸去山贼营地外围,不用强攻,只需探明铁炮摆放的位置、看守人数,还有弹药藏在何处。铁炮装填极慢,每开一枪都要重新填弹、引火,只要摸清规律,我们就有应对的法子。”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神代铁之介:“你带人连夜加固东侧隘口,用石块、柴垛堆起防事,留出窄口,依旧按今日的法子诱敌深入,把山贼主力钉在隘口前,给鬼木绕后争取时间。”
“明白!”二人齐齐低声应下,眼神里的焦躁褪去,多了几分笃定。
一旁,权八郎刚从防线巡查回来,身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单膝跪地禀报:“大人,三道防线都已安排好岗哨,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村口、后山都布了暗哨,一旦有动静,立刻传信。”
小院一树颔首,淡然一笑,看向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年轻人,赞扬道。
“权八郎,你现在可比当初不一样了!”
权八郎小脸一红,低下头羞赧地摸了摸头,没有回答。
小院一树脸上笑了笑,可心中还是充满着担忧。
夜半时分,山间起了浓雾,湿气裹着寒意浸透衣衫。
鬼木兵库带着五名村民,借着浓雾与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山贼营地,一路避开巡逻的山贼,脚步轻得像鬼魅。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浑身沾满草叶和泥土返回,单膝跪地于小院一树前,声音沉稳而凝重:“主公,已探明,三挺铁炮皆在营地正中,周围有十几个持刀山贼看守,弹药箱就放置在铁炮旁,他们……似乎在整理装备,天亮后便会发起总攻。”
小院一树眸色一沉,当即起身:“传我命令,所有人即刻起身,前往各自防线,准备迎敌!”
夜色尚未褪去,天边只泛起一丝鱼肚白,急促的脚步声便在村落里响起,村民们攥紧竹矛、短刀,迅速奔赴各自的位置。
没过多久,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马蹄声、嘶吼声混在一起,比昨日更加猛烈。山贼主力似乎倾巢而出,看来今天就是决战之日了!
“果然要动用铁炮了!”神代铁之介伏在树后。
小院一树神色冷静,抬手做出手势,示意众人压低身形,切勿露头。眼看着山贼冲到路口前,为首的山贼头目厉声下令:“铁炮准备!只要有人头出现,就给老子射击!”
两名山贼立刻上前,俯身装填弹药、点燃火绳,火绳燃烧的微光在晨雾中格外显眼,眼看着就要引燃火药。
“就是现在!”小院一树厉声下令。
早已埋伏在侧面山林里的权八郎,立刻带着几名村民,将提前准备好的石块、燃着的柴草朝着铁炮旁的山贼砸去。山贼们猝不及防,瞬间乱了阵脚,装填弹药的动作也顿了下来。
与此同时,鬼木兵库带着精壮村民,从山贼侧后方突袭,直扑铁炮阵地。他们手持短刀,借着混乱冲到铁炮旁,挥刀就砍向铁炮。
“护住铁炮!”山贼头目又惊又怒,立刻抽调人手围攻鬼木兵库一行人。
一时间,道口前杀作一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神代铁之介见状,立刻带领持矛村民从防事后冲出,正面围剿山贼主力,将对方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那几名铁炮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重新点燃火绳,想要朝着村内开火,可混乱之中,火引偏偏引燃了一旁散落的火药,瞬间爆出一团火光,伴随着一声巨响,铁炮旁的弹药箱轰然炸开,气浪将周遭的山贼掀飞出去,木屑、碎石漫天飞溅。
山贼们见状顿时慌了神,没了铁炮加持,本就是乌合之众的他们瞬间没了斗志,头目见大势已去,再也无心恋战,厉声喊着撤退,带着残兵朝着山林深处逃窜。
村民们乘胜追击,将山贼彻底赶出了村落周边,直到看着山贼消失在密林里,才收兵返回。
地上散落着兵器、断矛,还有损毁的铁炮残骸。村民们虽满身伤痕,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纷纷朝着小院一树围拢过来。
小院一树面对村子欢庆鼓舞的村民们,又看着损毁的铁炮,又望向远处的山林,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同时,一旁受伤的鬼木兵库一瘸一拐地走来,询问道。
“主公,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