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蹲在荒地里撬了半天，带走了大半的荠菜。
小翠还扯了一堆野葱，说晚上回去弄糍粑吃。
晚禾倒是看了眼，又撬了一些。
柳杏回头，瞧见她拿来的篮子都快装满了，挑眉道：“晚禾，你咋弄这么多？吃得完吗？”
晚禾现在就一个人在家，虽然多了只小猫咪，但那两个巴掌大的小东西能吃多少？
“想给春梅送点过去。”晚禾笑着道，“不然她要知道我们上山不带她，大概要闹了。”
几人住得近，加上之前她们男人帮晚禾看着吕贵、晚禾又带他们上山砍柴的事，几个姑娘的关系远比之前要好得多。
春梅又是她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几个姐姐都宠着她，闹腾会儿也不奇怪。
“这倒是。”柳杏笑了下，“那我也给她弄点野葱。”
小翠这会儿抬头，看看自己兜里的东西，无奈一笑：“那我干啥？待会儿做好糍粑给她捏两坨过去好了。”
“那感情好哈哈哈。”
三人说说笑笑，见差不多了，便起身往别处走。
柳杏又回头看了眼：“这里的金银花大概也快了，三四月时再上来一趟，能弄到不少。”
石头上铺着的那些藤蔓也发出了嫩芽，瞧着还挺喜人。
小翠跟着点头：“刚我还看见前边儿有蕨菜，就是这会儿还没冒出来，等春风再吹一阵，大概就能吃上了。”
“那挺好。过了水泡成酸蕨菜，能炒肉能凉拌。”晚禾说着，自己咽了下口水，“想想都好吃。”
柳杏看她这样，又忍不住笑：“是，说起吃的你就忘了情了。”
“那不看看，咱晚禾可是上溪村的大厨呢！”
小翠说着，又忍不住笑：“对了晚禾，你家小陆去县城，那过两日元宵他要回来不？”
“对哦。怎么忙也不差元宵这两日吧？”柳杏看着晚禾，“到底还是个节日，小两口分开算咋回事？”
她们并不知道晚禾跟陆照野不是真正的夫妻，只是觉得，一年也就那么几个节日，再怎么忙，一家人也该坐在一起才对。
“应该不来了。”
陆照野又不是真的去做工，他是去念书的，还要考秀才，哪有这么多时间回来？
而且，他俩这关系，陆照野应该不会特地回来过节的吧？
晚禾不知道，也没放心上。
她笑着道：“来不来都成，一个人过节也是过啊。”
“那是你看得通透。”小翠笑着揭过话题，“对了，今年的元宵，镇上应该会有灯会吧？”
“明儿赶新年的第一场大集，看看就晓得了呗。”
七里镇每年都会有一次灯会。
说是灯会，其实也就是各家店铺新年开张前的预热。
元宵当天，各家各户都会挂上灯笼，还有专门的小贩到此来卖灯笼，等到晚上时，再往河里放花灯祈愿。
比起春节，这一天会更热闹。
就是周边村子的人，也会过去凑热闹，晚上大家再结伴回家。
以往晚禾都是跟着穗儿一起去的，每年她都会在河里给爷奶放花灯。
只是今年——
晚禾垂下眸子，爷奶都走了，穗儿也成亲了，她去放河灯的话，大概只有求发财了？
小翠和柳杏说着，发现边上的晚禾一直没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柳杏转头问：“晚禾明儿去不去赶大集？”
晚禾点头：“去。”
小翠想起什么，笑着道：“晚禾，你明天不摆摊吧？”
上次人家来唱大戏，晚禾就连摆了三天。
不过那生意确实好，小翠当时还过去看了，就是人太多，她还是没吃上。
“不摆了。”晚禾嘿嘿笑着，“过了元宵就出摊，不着急这一天。”
“那成，明儿咱一起去看看。要是元宵那日有灯会，咱再一块儿去。”
“好~”
三人说说笑笑，又跟着晚禾一道去挖了不少草药。
晚禾教她们自己认，以后还能自己挖去挣钱。
听到这话，柳杏又想起年前，晚禾让自己挖野葱的事。
那半月她赚了百多文，给娘家买了不少东西。
当时婆婆就念叨她，说她什么都往娘家拿，半点不想着家里。
要是往年，柳杏被说这两句，定会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少拿一点。
可今年不同。
那些钱是她自己挣的，她用得很有底气。
也是那次，柳杏才体会到，原来自己赚钱自己花，是真的很爽！
所以，在听到晚禾说找到药材，炮制好能送到药铺去换钱时，柳杏学得非常认真。
直到晚禾的背篼都装满了，三人才紧赶慢赶地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晚禾耳朵微动，偏头往边上望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极细的猫叫，很像玉团的声音。
“咋了？”小翠问了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边好像有动静。”晚禾说着，取下腰间别着的柴刀，“翠嫂，杏儿嫂，你们在这儿等会儿。”
小翠见状，连忙拉住她：“晚禾你等等！那边都不知道是啥，你就这样过去，万一碰到什么东西怎么办？”
“就是，先等等。”柳杏也皱了皱眉，“兴许是你听错了呢？”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喵呜~”
晚禾这下确定了，这声音就是玉团的！
“是我院里那只猫在叫。”晚禾拉开小翠的手，“嫂子放心，我过去瞧瞧，不会有事。”
小翠还想说什么，晚禾已经拎着柴刀走了过去。她和柳杏对视一眼，只好在原地等着。
晚禾往前走了几步，猫叫声越来越清晰。
其实早先出门时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玉团向来粘人，她出门时总会跟在后头，偏生今早出来时没见着。原来是抢先一步，自己跑上山了。
晚禾眉头一紧，要真是这样，看她回去怎么收拾那只臭猫崽！
她正想着怎么教训那猫，一个白色的影子忽地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猛地一跳，稳稳落在她肩膀上。
晚禾只觉得肩头一沉，正要骂人，却瞥见了不远处一摊血渍。
她一愣，快步走上前去，就看到一只翅膀被咬伤的野鸡正在地上扑腾。
晚禾怔住，半晌才转头看了眼肩膀上的玉团，果然瞧见它猫爪上沾着血迹。
所以，这野鸡是玉团抓到的？
山路上
小翠和柳杏等了半天，没见晚禾回来，心里不免悬了起来。
她们站的位置正好被灌木挡着，看不见晚禾的影子。
柳杏攥紧了竹篮：“别是遇上什么了吧？”
她们一道上的山，自然要平平安安地回去才行。
“应该不会，都没听见她喊。”小翠说着，不时踮着脚往晚禾消失的方向张望。
“要不喊一声？”柳杏试探道，“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小翠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万一真碰上什么，咱这一嗓子喊出去，反倒惊动了对面。”说不定还把晚禾推到火坑里。
柳杏无奈：“那咋办？”
“再等等。”
再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柳杏正犯愁，前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两人眯着眼望去，一条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道上。
柳杏试着唤了句：“晚禾？”
那人影当即挥了下手：“哎！我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柳杏和小翠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
晚禾肩上怎么蹲着一坨白花花的东西？还有她手里拎着的是什么？怎么瞧着像有翅膀？
两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恰好晚禾走近了，她们这才看清肩上的东西。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蹲坐在晚禾肩头，金色的尾巴高高翘起，那小表情，高傲得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至于晚禾手里，拎着一只灰扑扑的野鸡，怀里还鼓鼓囊囊的，似乎揣了什么，她还用手护着。
柳杏和小翠都愣住了。
那猫她们认得，这两日晚禾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粘人得紧。
就是方才上山的时候没见到，也不晓得啥前跟上来的。
但是那野鸡咋来的？
这会儿晚禾已经快走到她们面前，两人终于看清，野鸡翅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两人顿时抬头，齐齐看向晚禾肩头的那只猫崽。
即便是现在，它也只有两个巴掌大，晚禾手里的那只野鸡少说也有四五斤重。
若真是猫崽咬伤的，这小东西力气得多大？
要知道，野鸡的翅膀飞起来力道并不弱，掀翻这猫崽肯定没啥问题。
可它看上去，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柳杏实在好奇，先开了口：“晚禾，这野鸡你弄的？”
“不是。”晚禾笑着道，“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我过去正好看到它在地上扑腾，就捡起来了。”
就这？
小翠犹豫了瞬，还是问了句：“不是你这猫崽咬的？”
“它哪儿有这力气。”晚禾摇头道，“这鸡重着呢，翅膀扇起来能把它掀飞出去，它肯定咬不了。”
晚禾举起野鸡在两人面前晃了下：“我刚看了，大概是什么别的东西，这嘴张得还挺大，不像玉团的。”
一开始她也怀疑是玉团干的，后来她检查了野鸡翅膀上的伤，伤口很大，牙印也对不上，应该是别的东西咬伤后野鸡自己挣扎逃出来的。
只是恰好被玉团撞上，又恰好被她遇到，白捡了这个便宜。
“还真没看出来。”小翠笑着戳了戳玉团毛茸茸的爪子，“这小东西还是个有福气的呢。”
“喵~”
“哎哟，还能听懂我说话？”小翠又轻轻戳了下它的爪子。
但这次玉团不搭理她了，埋头舔着爪爪。
小翠好笑地揉了揉它脑袋，转头跟晚禾说：“管它哪儿来的，捡到就是自己的，晚上还能加个菜呢。”
晚禾笑着点头，左手轻轻拍了下自己怀里，眨了下眼道：“翠嫂，这里还有好东西呢！”
她示意两人把东西拿出来。
柳杏就站在她边上，闻言道：“我看看。”
她伸手往晚禾怀里一摸，几个滑溜溜的东西。
柳杏眼睛一亮，拿出一个：“野鸡蛋？！”
“嗯！”
晚禾笑着点头：“我瞧着是只母鸡，就往边上找了下，还真让我找到了！”
说着，她让柳杏把野鸡蛋全都拿出来，放到篮子里一数，不多不少恰好十个！
小翠惊讶道：“这么多！这要是拿到镇上去，买三文都有人要哦。”
家养的鸡蛋最多一文，赶上便宜的时候五文就能买六个。
但野鸡蛋不一样啊，这东西的味道本来就比家养的好，镇上的人都喜欢这个。
小翠之前捡到过一次，就卖了三文一个，十几个给她赚了快五十文！那叫一个划算。
晚禾倒是不知道这个，以前捡到的野鸡蛋她都拿回家，阿奶当天就给她煮了吃了。
“那正好。”晚禾弯了弯眉眼，“两位嫂子一人五个！”
“那咋行？”小翠当即摇头，“你捡来的东西就是你的。”
“嗯嗯，是我的。所以现在我分给你们了啊。再说，我手里不还有只鸡嘛？”
晚禾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一手拎着鸡，一手把鸡蛋给两人分了。
小翠和柳杏觉得不好意思，她们这跟白拿有啥区别？
可晚禾不在意这个，背着背篓就往山下走。
两人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她们都没注意到，在丛林深处，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直到三人渐行渐远，那双眸子才消失在山林里。
这一趟上山，三人可谓是收获颇丰。
晚禾挖了一背篼的药材，还摘了不少荠菜，甚至好运地带回一只野鸡。
小翠和柳杏虽没有拿到鸡肉，但各自分到五个鸡蛋，还有一竹篮的荠菜和野葱，够吃个一两天了。
三人约定好明日赶集后，在桥头分开，各回各家。
晚禾把背篓和野鸡拿回家，拎着玉团的后颈来到河边，用皂角搓了泡泡给它洗爪子。
边洗还边念叨：“你胆子大，山上都敢去。”
“喵~”
“喵什么喵，我说错了？”
“喵喵~”
“撒娇也没用。”晚禾说着，看到不停往她身上蹭的玉团，又生不起气来。
只能狠狠揉了下它的爪子：“下次再偷偷上去，我肯定收拾你！”
“喵~”
“……行了，不收拾了。”
“喵呜~”
刚洗好爪子的猫崽扑了晚禾一下，扭头跑开。
晚禾看着裙摆上两个新鲜的梅花印，气笑了：“合着我白给你洗了？”
? ?后来有一天，小野不小心惹晚禾生气了
?
小野（学着玉团的样子，用脑袋去蹭晚禾的肩膀）：媳妇儿~
?
禾禾瞬间惊起一层鸡皮疙瘩：……边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