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还是黑的。
铁凝蹲在陈锐面前，光学隐身披风的开关捏在右手拇指下。
“走了。”
拇指一摁，整个人从轮廓开始往外溶——边缘线先模糊，中间跟着消失，最后连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影子都没了。
陈锐盯着他消失的位置看了两秒，眼角余光里捕到八道同样溶掉的轮廓。
九个人，九道影子，从营地蒸发了一样干净。
阿娇的热感应图上，九个蓝点沿谷壁西侧的阴影带移动，速度不快，间距精确保持在三步。
最前面那个蓝点脱离队列，往上走——犬子。磁力手套贴上岩面的声音被谷口灌进来的风盖得严实，热感应图上那个蓝点贴着岩壁往溶洞群方向攀。
陈锐的手从大腿上拿开，摸到腰间的遥控引爆器，拇指搭在红色按钮边缘，没按，先摸了摸按钮的纹路。
金属壳子冰凉。
他换了个姿势，屁股从石头上挪开半寸，继续盯着视网膜上的九个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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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
谷口外面的碎石坡上，四百多人窝成一片黑影。马嘴上的布条浸了水，马蹄裹了厚皮套，连尾巴都用麻绳绑住了防止甩动出声。
陈锐蹲在高地最前沿的一块岩石后面。
阿娇的弹窗闪了一下。
“幽影小队信号接收中——”
声音从谷壁方向传过来。三声极短的禽鸟叫，间隔均匀，第三声比前两声高半个调。
到位了。
陈锐侧头往右看。
霍去病骑在白马上，银白外骨骼的纹路调到最暗，液压泵的嗡鸣压到呼吸声以下。高斯枪横放在马鞍前方，枪口朝左，握把朝右，随时能抄起来。
他抬起右手。
食指朝南面谷口一指。
没有声音，没有号令。那根手指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划了一道弧线，从左往右，指尖最后停在谷口正中。
三百骑启动。
马蹄裹着皮套踩在碎石上，闷声闷气的。四百多个蹄子同时落地的声音叠在一起，沉闷的脉搏从地底下涌上来。
陈锐没跟着下去。他的位置在谷口外侧高地——阿娇的远程扫描从这里能覆盖整个谷地。
热感应图铺满视网膜右半边。蓝色光点分成三路——主力三百骑从南口推进，赵安的一百六十骑在东口外架着，幽影九骑已经贴到溶洞侧壁上。
红色光点铺满谷地中央，密密麻麻，有些在缓慢蠕动，有些完全不动。
陈锐的拇指挪到红色按钮正上方。
“东口十枚，连接正常。”阿娇报了一句。
“西口十枚，连接正常。”
“引爆模块待命。宿主请注意——按钮按下后延迟零点三秒起爆，请确认友军不在雷区范围内。”
“知道了。”陈锐在心里回了一句。
阿娇没再说话。弹窗缩到视网膜最角落，只剩一个红色的数字在跳。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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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开地平线的前一刻。
陈锐看不见南口的具体画面——他在高地上，角度被谷壁挡了一半。能看到的是热感应图上三百个蓝点同时加速，一把尖刀插进红色光点的外围。
蓝光亮了。
不是天光——是八十把震荡枪头同时激活。蓝色的光弧从谷口里面亮出来，透过岩壁缝隙映到高地上，把陈锐脚下的碎石照出一层冷蓝的边。
谷地里的声音炸开了。
变异体的嘶叫声叠在一起，从低频的嗡鸣拔高到刺破耳膜的尖啸。碎石从谷壁上被震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阿娇的击杀计数从零开始跳。
“十二……十九……二十七……三十七。”
第一个回合。三十七只。
陈锐咬了一下舌尖，金属味在嘴里散开。
热感应图上，谷地中央的红色光点全醒了。六百多个红点同时移动，方向各异——有往南口涌的，有往侧面散开的，有从地下洞穴里钻出来的新红点。
有一批红点正在朝东口跑。
还有一批往西口。
陈锐的拇指按在按钮上。
“距离东口雷区——四十步。”阿娇报数。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宿主——”
陈锐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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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口先炸。
他看不到爆炸的画面，但热感应图上那十个黄色三角形标记同时从实心变成空心——起爆完毕。
高周波震荡在狭窄谷口的石壁之间来回弹了三遍。声音传到高地上的时候已经变了调，不是爆炸声，是铁锤敲在巨钟上的那种闷响。
紧跟着是火油罐。阿娇的图上，东口前方的温度读数从常温蹿到八百度，一整条橘红色的光带封住了谷口。
“东口封锁完成。击杀二十三只，重伤十一只，火线带预计维持时间——十八分钟。”
西口的爆炸晚了半拍。
陈锐从高地上扭头往西看——那个方向有一道蓝白色的光弧冲上了天，半边谷壁照成白的。震荡波的嗡鸣和火油燃烧的噼啪声搅在一起，灌满了整条窄谷。
“西口封锁完成。击杀十九只，重伤八只，火线带预计维持时间——二十一分钟。”
两口封死。
陈锐把引爆器塞回腰间，手指还在抖。不是怕——肾上腺素。
他重新盯住热感应图。
谷地里的红色光点疯了。东口和西口的火焰把它们逼回来，密密麻麻的红点朝南口汇聚——那是唯一没有火焰的出口。
正撞上霍去病的三百骑。
热感应图上，蓝色光点的最前端有一个点，速度比所有蓝点都快。它没有随大队保持阵形，单独往前突了三个身位。
霍去病。
陈锐把远程通讯贴片按了一下，频道接通。
谷地里的声音灌进耳朵——嘶叫、马蹄、枪头撕开变异组织的滋滋声、液压泵的嗡鸣。
阿娇的击杀计数在视网膜左上角持续滚动。
“一百二十七……一百五十三……一百八十一……”
“己方伤亡：阵亡零，轻伤四。”
陈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秒，视线移到另一组数据上。
十五个橙色标记——百夫长级。
之前散落在谷地各处的橙色点正在移动。方向一致，速度比普通红点快三倍。
七个橙色点已经在南口方向聚成一团，直奔骑兵阵正面。
陈锐对着通讯贴片吼了出去。嗓子被干冷的风刮得发劈，声音从喉咙底下硬挤出来。
“冠军侯——大个子来了！正面七只！”
通讯贴片里先是一阵风噪，然后是震荡枪头击穿什么东西的闷响。
霍去病的声音被风撕碎了大半，断断续续的，只有最后四个字砸进陈锐耳朵里。
“正好热身。”
通讯里紧跟着传来一声金属脆响——高斯枪从马鞍上被抄起来的声音。
陈锐把通讯贴片的音量拧到最大。
热感应图上，那个最前端的蓝点停了半秒。
然后它加速——朝着七个橙色光点直冲过去。
阿娇的弹窗在视网膜正中央弹了一行字，红底白字，字号大得占了半个视野。
“百夫长级集群遭遇战触发。高斯弹丸剩余：三十发。”
下一行，字号缩小了。
“建议宿主祈祷冠军侯的准头配得上他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