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子趴在裂缝口上,一动不动。
磁力手套贴着岩面,十根手指嵌进石头缝里,身体悬在三丈高的垂直崖壁上,连呼吸都没有。
他的正下方——两只变异体站在洞口。
头部左右摆动,黑色指甲在火把光里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洞口里面传出铁链拖地的声响,金属在石面上划出刺耳长音,拖了好几秒才停。
跟着是一声呻吟。
犬子的呼吸压到嗓子底下,眼球往左偏了两寸。
铁凝的手从侧面岩壁的阴影里伸出来。
三根指头。
握拳。
犬子松开左手,从腰间摸出震荡短匕,拇指摁上激活开关。
三。
二。
一。
磁力手套的锁止在最后半丈松开,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短匕从那只看守的天灵盖刺进去,刃尖捅穿头骨,声音闷钝。
震荡波在颅腔里炸开,脑浆从眼眶和耳孔同时喷出来。
同一瞬间,铁凝从洞口侧面闪出来。
链锯短刃弹出,一刀切过右边那只的颈椎——刃口转了半圈,骨头碎裂的咔嚓声被链锯的嗡鸣盖住。
两具尸体同时倒地。
犬子从尸体上翻下来,靴子踩进一摊黑血里,蹲住了。
铁凝侧头看了一眼洞口内部,链锯短刃收回护臂,右手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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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人分三组。
铁凝回头扫了一圈,手指点人。
“主洞,我、赵破奴、黄犁。”
他的手指往左边支洞口一偏。
“田鸠,孙蛮,阿大——左边。”
手指再偏到右边。
“犬子带何二牛、翁阿孝,右边走到底。碰到矿工先摸人数,碰到看守先干掉。”
犬子把短匕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点头。
“三刻钟后排水沟汇合。汇合不了的——”铁凝停了半拍,嗓子压得更低,“自己想办法出来。”
田鸠把声波探测耳贴塞进左耳,扭头冲孙蛮和阿大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三组人分头钻进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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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洞的矿道又窄又矮,铁凝侧着肩膀才能过,头顶的石壁刮着他光学隐身披风的兜帽。
空气里全是矿石粉尘,吸一口嗓子就堵。
赵破奴跟在后面,液压手套的指关节蹭在石壁上,刮出细碎的火星。
“铁头。”赵破奴的声音压在牙缝里,“前面多远?”
铁凝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步。
矿道在第八十步的地方拐了个弯,拐过去之后——铁链的声音密了。
不是一条链子。
是几十条链子同时在响。
铁凝摸到弯角,半个脑袋探出去。
四十多个人。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部锁在矿壁上。
铁链从矿壁上钉着的铁环穿过去,套在每个人的脖子和手腕上。
最靠外的是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灰垢厚到看不出皮肤本色。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撞上铁凝的面甲。
老人的嘴张开了。
铁凝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食指竖在面甲前面。
“别出声。”
老人的身体在抖,铁链哗啦哗啦响。
铁凝把手又压紧了一分。
“我们是汉军。来接你们出去。”
老人的眼泪淌下来,流进脸上的灰垢和皱纹里,冲出两道白印。
铁凝松开手,回头冲赵破奴抬了下巴。
“砸。”
赵破奴走上来,液压手套的功率推到最大,蓝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抓住第一条铁链,攥了攥。
“生铁。”赵破奴咧了一下嘴,“软的。”
一拳砸下去,铁链从中间断开,两截甩在地上,嗡鸣声闷在矿道里来回弹了三遍。
第一个矿工从墙上滑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瘦到肋骨根根可数,蜷在地上抱着膝盖,不哭也不笑。
赵破奴走到第二条链子前,又是一拳。
断了。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拳拳见铁,每一拳落下去都带着液压泵的嗡鸣和铁链断裂的脆响。
铁凝蹲在矿道入口守着,链锯短刃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来路。
黄犁在矿工堆里穿来穿去,把能站的扶起来,站不起来的架到墙边靠着。
“铁头,有个孩子。”黄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铁凝没动。
“多大?”
“七八岁。腿没力气,我背着。”
铁凝的下巴动了一下,没说话。
赵破奴砸完最后一条链子,液压手套的蓝光暗下去,指节上挂满铁锈碎屑。他甩了甩手,回头数了一遍人。
“主洞四十二个。能走的三十一个,走不动的十一个。”
铁凝站起来。
“走不动的两个人架一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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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贴片里炸进来一阵杂音。
田鸠的频道。
铁凝摁了一下耳贴。
“田鸠。”
频道里先是喘气声,粗重,拉风箱一样。
然后是田鸠的声音,嗓子劈了半截。
“左支洞里有三只大个子,堵着矿道,绕不过去。”
铁凝的手指在链锯短刃上停了一下。
“后面有矿工?”
“有。声波探测到至少二十多个心跳。”
铁凝牙齿磕了一下。
“打得过吗?”
田鸠那边沉默了两秒。
孙蛮的声音插进来,喉咙发紧。
“四十步,我先射。”
通讯贴片里传来弓弦响。
一声。两声。三声。
震荡箭头钉进肉里的闷响,跟着是变异体的嘶叫——尖刺刺耳,在矿道里叠了七八层回声。
“第一只——眼窝进了一箭,没死,扑出来了!”田鸠的声音被嘶叫声压碎了大半。
阿大的第四箭跟上去,通讯贴片里传来箭头扎进喉结的钝响。
震荡波炸开的嗡鸣从频道里灌出来,铁凝的耳膜跟着颤了一下。
“头歪了,没断——”
田鸠的声音没了。
取代它的是靴底蹬地的声响——田鸠冲上去了。
链锯短刃从下颌捅进颅腔的声音,铁凝听得出来。湿的,钝的,最后拧了半圈,骨头碎裂。
“断了。”田鸠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频道里,喘得更厉害了。
“第二只?”铁凝问。
“孙蛮在打。阿大箭壶见底了——等一下。”
频道里又是一阵嘶叫和金属撕裂声,搅了十几秒。
“第二只——干掉了。液压手套破了一只。”
“第三只。”
“缩回洞里了。追不追?”
铁凝攥了一下链锯短刃的握把。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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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子那组最快。
右支洞的看守只有五只普通变异体,犬子三把短匕扎死两只,何二牛和翁阿孝各解决一只,最后一只刚转身就被犬子从后面骑上去,短匕从后脑勺捅到前额。
救出十九个矿工。翁阿孝的箭壶空了。
田鸠那组最慢。
三只百夫长级磨了一刻钟才全部清掉,田鸠的左小臂被爪子划了一道口子,孙蛮的弓弦崩断了一根,阿大把最后三支箭全扎进了第三只百夫长的胸腔。
救出十二个矿工。
三组在排水沟汇合。
铁凝站在沟口数了一遍人头。
“七十三个。”
赵破奴左肩上三道爪痕还在渗血,他拿布条缠了两圈,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铁头,撤吗?”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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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个矿工沿溶洞侧面的排水沟往南口方向转移。
走得慢。
铁凝走在最前面,犬子断后,剩下七个人分散在队伍两侧,链锯短刃全部弹出,隐身披风开到最大功率。
经过一处高地的时候,铁凝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地里的战场。
霍去病的骑兵阵在谷地中央碾过去——银白色的外骨骼在血雾里钻进钻出,震荡长枪的蓝光把半个谷地照成白昼。
铁凝收回视线,继续走。
田鸠从后面跟上来,脚步比平时重了两分。
“铁头。”
铁凝没回头。
“说。”
田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铁凝一个人能听见。
“左支洞里面——我在墙壁上看到东西了。”
铁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田鸠从腰间摸出声波探测耳贴,翻过来——耳贴背面的金属壳上,他用指甲刻了一行字。
铁凝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坐标。
是一句话。
八个字,刻在矿洞壁上,田鸠照着原样抄到了耳贴壳上。
“种子已播,收割将至。”
铁凝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三秒。
他把耳贴翻回去,塞回田鸠手里。
“回去告诉陈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