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在空中翻了两圈。
陈锐的眼球追着那道淡蓝色的弧线——阿娇的弹道辅助线和手雷的实际轨迹重合了。
嵌进去了。
那颗胶囊大小的铁疙瘩钻进百夫长的右眼窝,卡在骨甲和复眼的缝隙里,蓝光一闪。
半秒。
嗡。
不是往外炸的——是往里缩的。
高密度震荡波在百夫长颅腔内部聚合,三步直径的杀伤范围全折叠进了那颗脑袋里。
骨甲撑不住。
从眼窝的裂口开始,裂纹往四面爬了一圈,啪——整个头颅从内部崩开,碎骨和脑浆裹着蓝色残光炸成一团烟。
颈椎以上什么都不剩了。
躯干还站着,拳头悬在赵安头顶半尺的位置,五指张开——没了信号,慢慢松了。
轰。
两米高的尸体往前栽,砸在赵安面前,溅了他一脸黄绿色的浆糊。
赵安的眼珠子在面甲后面瞪得快掉出来,扭过头——十步外,陈锐站在碎石地上,手里攥着第二颗手雷,胸口起伏得厉害。
“陈……陈监造?”
“少废话。”
陈锐的嗓子干裂,声音劈了。
另一只百夫长的注意力被炸响拉过来了——扁平头颅转向陈锐,四只复眼里的绿光同时亮了。
它松开了赵安,转身。
两米高的躯体迈开步子,冲陈锐过来了。
“往左闪!”
陈锐朝赵安吼了一声。
赵安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液压泵嗡了一声,整个人往左翻出去两丈。
陈锐的手臂甩出去了。
不是上手投。
下手,弹道更低,更平,手雷贴着赵安翻滚后留下的空隙飞过去。
那只百夫长正对着他冲过来,口器张开——
手雷钻进去了。
从嘴里。
百夫长的口腔在合拢的前一瞬被那颗胶囊卡住,舌根和上颚夹着蓝色的光。
嗡。
从内部炸的。
下颌骨先碎,往两边飞出去,带着一串牙齿状的角质刺。上颌骨跟着裂,整个头部结构从里往外瓦解,碎片喷出去三丈远。
躯干在原地站了一秒。
关节松了,往后倒,砸在碎石堆里,扬起一蓬灰。
东口安静了两秒。
骑兵们的震荡枪头还举着,姿势没变,眼睛全往陈锐这边看。
一个年轻骑兵的嘴张了一半,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陈监造他娘的——比冠军侯还邪门……”
旁边的老兵肘子捅了他一下。
赵安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黄绿色的浆糊,没顾上擦,弯腰从碎石里把高斯枪拔出来。
“都瞪什么!”
他嗓子劈了,面甲上还挂着脑浆碎片。
“杀——前面还有!”
东口的骑兵们回过神来,震荡枪头重新刺出去,嗡鸣声连成一片。
陈锐退了。
脚步往后蹭了三步,背靠上高地边缘的岩石,膝盖软了一下。
第三颗手雷还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手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怕——是抖完了。
阿娇的弹窗从视网膜角落跳到正中间,绿底白字。
“宿主首次实战投掷数据录入——两投两中,命中率百分之百。”
下一行。
“心率峰值二百零三。手臂肌肉震颤频率偏高,建议下次穿戴外骨骼辅助——”
“闭嘴。”
弹窗消失了半秒,又跳出来。
字号缩了一号。
“知道了。”
陈锐把后脑勺磕在岩石上,仰头,大口喘气。
视网膜上的热感扫描还开着——三面战场的红点在跳。
南口。
霍去病的银白甲面从碎骨堆上闪过,枪尖亮了一圈蓝光,连刺三只百夫长,拔枪一气呵成。
他身后的骑兵补刀都跟不上趟。
东口。
赵安稳住了——暗红外骨骼的裂缝还在冒着蓝烟,但他扛着高斯枪的手没再晃。
剩下的步兵级变异体冲到壕沟前面被震荡枪头扎成了筛子。
西口。
铁凝。
通讯中继里从头到尾就传来两个字。
“已清。”
陈锐嘴角扯了一下。
第二波的百夫长已经倒了大半——地面上新添了三十多具骨甲碎裂的残骸,步兵级的尸体堆得比第一波还厚。
阿娇的战损播报滚了一行。
“第二波击杀总计:百夫长级三十一只,步兵级三百四十七只。”
下一行。
“己方阵亡:零。重伤:两人。赵安外骨骼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四。”
再下一行。
“弹丸消耗:十二发。微型手雷消耗:两枚。”
陈锐把第三颗手雷从手心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头——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掌纹里嵌着碎石灰,指腹被手雷的导能纹路磨出了一道红痕。
铁匠的手。
打铁的,不是打仗的。
“阿娇。”
“在。”
“剩下的呢?”
热感扫描的范围往外拉了一截。
红点还在。
步兵级的散兵扫干净了,百夫长也折了大半——
后方。
三个红色的热源信号趴在原地没动。
不对。
动了。
陈锐的脊背从岩石上弹起来。
三个巨大的红点同时开始位移——速度不快,每一步的震动间隔是普通变异体的四倍。
地面开始颤。
不是百夫长那种踩桩子的震——是整片地面在哼,从靴底往上钻,膝盖骨里都在响。
咚。
咚。
咚。
三下。
三个方向。
阿娇的弹窗底色切成红。
“三只独立首领级同时进入作战半径。”
下一行。
“分兵。南口一只,东口一只,西口一只。”
陈锐攥着手雷的手指收紧了。
霍去病的声音从通讯中继里传过来,嗓子压到喉底,带着喘。
“多大?”
陈锐盯着热感扫描——三个红色轮廓从黑暗里一点一点放大。
“三米以上。”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
赵破奴的声音从东口方向炸出来。
“看到了——东边那只——”
他的嗓子哑了半截。
“老天爷,这东西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