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指肚刚触碰虚拟接入键。
刺耳的频闪警报骤然拉响。
满屏血红数据强行覆盖了所有战术面板。
“警告,龙城区域热源突破上限,数量正在重算。”
陈锐收回手。
“阿娇,先把地下那个求救信号切进来。”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猛烈闪烁,赛博汉服的数据流尽数转为危险的猩红色。
“宿主,优先级已变更。”
“龙城热源数量突破三十万。”
降温液从李敢指缝漏出,嘶嘶冒着白烟。
冷却罐顺着甲片砸落,在冻土上滚出半米。
“三十万?”
李敢抬头看天:“人还是怪?”
阿娇实时播报数据:“按热源波动、腐败气体浓度与移动频率判断,活人比例低于百分之二。”
何二牛倒退一步。
“那岂不全是尸怪?”
霍去病端坐在机械马上,银白金甲外层还在滴落酸液。
他转动枪尖,指向东北方。
“龙城离此地甚远,怎会突然扫到?”
陈锐盯着光幕上的满眼猩红。
阿娇拉出一条闪烁的信号线。
“地下深层那名正序者释放了短波脉冲求救,短暂充当了信号塔,扩容了本地雷达。”
卫青大步跨出城门。
战袍下摆沾满冻土与黑血。
“也就是说,地下的活人帮我们看见了龙城的动静。”
陈锐冷声接话:“帮倒忙也算帮。”
城外残堡高处,哨兵声嘶力竭。
“幽影九骑回营!”
铁凝从塌陷的地下洞口方向狂奔而出。
他身上的光学披风彻底报废,边缘被强酸烧成烂网。
左肩甲直接碎裂,里头赫然插着半截发黑的骨刺。
霍去病策马上前拦住去路。
“何人伤你?”
铁凝脱力跪倒,单手撑地咳出两口黑血。
他将一块拇指大的透明晶体反手递向陈锐。
“陈头儿,前哨三人,只回我一个。”
陈锐拿过晶体。
外壳滚烫。
“另外两个呢?”
“一个被毒雾融了脏器,一个被肉山活吞了。”
铁凝昂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我只抢回了这段记录。”
李敢一把攥住高斯枪管。
“肉山是什么东西?”
铁凝喘息着开口:“看了便知。”
卫青抽剑回鞘,大喝下令:“入中军帐!所有校尉,立刻议事!”
陈锐将晶体按进便携阵盘,快步跟上。
“地下那个求救信号还能撑多久?”
“受地层削弱,倒计时三十七分钟。”
陈锐一脚踹开营帐挡风帘。
“那就用这三十七分钟,把龙城的事定死。”
中军帐内,血腥气刺鼻。
刚撤下阵线的汉军将领未及解甲,铁片撞击声沉闷压抑。
墨老提着半截未淬火的枪管钻进帐篷。
“老头子炉子刚烧红,又催什么命?”
陈锐将阵盘拍在长案中央。
“看完这个,你那炉子可以直接砸了。”
幽蓝光芒猛地撑满营帐顶部。
杂音骤停。
龙城王庭外侧,无边无际的尸海填满了荒原。
残肢、马骨、生着复眼的腐肉层层堆叠。
外圈的怪物踩着同类的脑袋向上爬,爬到半空又被后方体型更庞大的肉块生生扯碎吞下。
几名老校尉手按刀柄,定在原地。
李敢瞪圆了眼:“城墙呢?”
铁凝嗓音干哑:“被尸体盖住了。”
全息视角持续拉高。
曾经的王庭外墙,已经被堆成了一座环形肉山。
骨刺从腐肉里朝外翻卷,缝隙处如同瀑布般向下流淌着绿黑色的脓液。
何二牛死死咬着牙:“咱们有高斯枪,用穿甲弹打穿它们!”
陈锐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锁死在画面正中心的祭坛上。
匈奴老萨满乌涂立于高处。
枯瘦的身躯罩着重重兽骨,手里一根人头法杖。
法杖顶端挂着滴血的人皮袋。
祭坛四周的地坑正在往外喷涌墨绿色的毒雾。
雾气贴地扩散,沿途的坚硬岩石瞬间化为白灰,被笼罩的怪物仰头狂啸,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
霍去病眼底杀气暴涨。
“那老畜生还在。”
“不止在,他还在拿活人熬药。”
画面中,十几个大汉边民被拖到深坑边缘。
乌涂挥动骨杖,边民惨叫着跌进坑底,浓郁的绿雾随之冲天而起。
墨老手里的半截枪管“哐当”掉在地上。
“这是造孽!”
卫青死盯着投影里的毒雾边界。
“铁凝,你靠到了几里?”
“七里。”
“沾到雾了?”
“只蹭到一点边缘。”
铁凝反手拔出腰间的一截铁疙瘩,重重砸在案几上。
这是一把备用高斯步枪的前半段。
枪身已经麻花般扭曲,高强度合金被融成了坑坑洼洼的黑瘤子。
陈锐拿起废铁掂了掂。
“扔进去多久?”
“不到三分钟。”
李敢倒吸凉气:“三分钟化铁?那铁车开进去也得报废!”
阿娇直接在半空切出护甲折损模型。
“按当前装甲厚度计算。”
“悬浮战车进入毒雾,外挂装甲存活时间五分二十秒。”
“供弹系统三分钟内熔毁。”
“反重力底盘一分四十秒后发生断崖式坠毁。”
霍去病上前一步。
“金甲能抗多久?”
阿娇转向他:“冠军侯当前金甲受损,内循环过滤系统残余寿命二分十秒。”
霍去病单手握枪,长缨无风自动。
“两分钟,足够我穿透敌阵,斩下乌涂首级。”
“够你冲进去,够你烂在里头,也够我给你收尸!”
陈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霍去病侧过脸:“你拦我?”
“你那套金甲的维修费还没结清,想死别死在这。”
卫青伸手拦下霍去病。
“战车开不进去,金甲挡不住,步兵大阵去多少死多少。”
张校尉沉声开口:“大将军,咱们可否从后方绕行突袭?”
卫青摇头:“王庭四面全是肉山,唯一的高地已被毒雾死死笼罩。”
另一名偏将急道:“那便扎营等风来!等雾散!”
铁凝直起身板:“散不掉。”
他将一块残破的风向标碎片推到陈锐面前。
“我潜伏了六个时辰,风向变了三次,毒雾根本不受风力影响,只会不断往外铺。”
“只要那老东西还在杀人祭天,这雾就会一直长。”
卫青追问:“长得有多快?”
阿娇将投影地图放大,一圈圈血红的警戒线向南扩张。
“按现有速率,二十日后覆盖龙城外围二十里。”
“四十五日后形成生态毒障。”
“一旦三十万尸潮开始南下,大汉边堡将正面迎击这股活体强酸。”
军帐内死寂无声。
李敢一拳砸在长案上。
“他娘的!兵来将挡,三十万算什么?多造枪,多备弹,我们从外圈一点点犁进去!”
陈锐拿起那截废铁丢回桌面。
“弹药管够,枪管你拿命去填?”
李敢梗起脖子:“那就造出十万根枪管来!”
墨老一脚踢开地上的杂物。
“你当打铁是老母猪下崽?老汉我把骨头填进炉子里也烧不出这么多好铁!”
卫青抬起手掌向下虚压。
帐内争吵瞬间停歇。
卫青转身直面陈锐。
“陈监造,以现有兵力与铁车,若强攻龙城,胜算有几成?”
阿娇的机械音取代了陈锐的回答。
“正面突入龙城,全军战损率预估百分之九十二点五。”
“核心目标击杀概率:低于百分之六。”
卫青闭上双眼,掌心紧紧扣住汉剑配重球。
“本将不能拿五万汉军儿郎,去给这座城填坑。”
霍去病甩开卫青的手,直接朝帐外走。
“我带八百精骑去。”
“去病!”
卫青厉喝:“八百骑也是我大汉的命!”
霍去病停在帐口,背影硬挺如枪。
“总得有人去把那老妖人的脑袋拧下来。”
陈锐看着全息投影上三十万密密麻麻的红点。
悬浮车刚刚下线,高斯枪矩阵初具规模。
他好不容易把这支冷兵器军队武装成了重火力绞肉机,对面直接掀桌子搞生化核武器。
“宿主,地下深层求救信号剩余二十一分钟。”
陈锐抬手一挥。
“把地下信号坐标,跟龙城雷达叠在一起。”
两层全息地图在半空重合。
蓝色的求救光点正好处在地图边缘,顺着一条巨大的地下骨质通道,直指龙城地底。
卫青立刻俯下身:“这通道直通龙城?”
“方向一致,但深层干扰过大。”
铁凝突然插话:“陈头儿!我在龙城毒雾边缘,听见过地下传来的敲击声。”
陈锐豁然转头。
“三短两长?”
铁凝重重点头。
“位置就在王庭毒障的正下方!”
李敢看懵了:“底下那活人,通着三十万怪物的后院?”
阿娇在此时补上最后致命一击。
“补充检测:龙城毒雾内不仅含有活体强酸,更具备极强的金属吞噬菌群。”
墨老骇然出声:“吃铁?这帮怪物不讲理了!”
陈锐将腰后的战术匕首抽出,重重钉进桌面。
“他不讲理,咱们就掀了他的桌子!”
卫青眼神大亮:“有破局之法?”
陈锐看向帐外无尽的风雪。
“近身是死,那就拉开距离。”
李敢大声问:“用什么打?”
陈锐没有理他,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刺眼的赤字积分余额。
天山一战赚来的老本,全换了悬浮底盘和高爆弹药,现在连一发火箭弹都兑换不起。
阿娇的投影在陈锐眼前闪烁。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积分为负,无法兑换超视距清场武备。”
陈锐一巴掌拍上操作台。
“直接筛出能平推毒障的终极武备!”
长排灰暗的图纸在视网膜上展开,全部挂着厚重的枷锁。
唯独最后一行,闪烁着刺目的红框。
【双联装战术电磁轨道炮阵列】
【解锁条件:四千八百积分,二级重工业矩阵,超导铜轨三十六根。】
【检测到积分严重不足,可开启战争贷款。】
李敢凑近了光幕:“战争贷款是何物?”
陈锐没看他,视线锁死在免责条款最后一行。
“逾期未偿还战果,强制剥夺宿主生命维生权限。”
墨老一把拽住陈锐的铁腕。
“锐小子!剥夺命数是什么意思?”
陈锐反手拍了拍老头粗糙的手背。
“师傅,无妨。”
霍去病折返而回,目光如刀:“需要什么战果来还债?”
阿娇冷漠播报。
“清除龙城热源百分之三十,或彻底摧毁祭坛核心。”
卫青神色剧变:“也就是说,一旦此物打偏,或者杀贼不够,陈锐你就得死!”
陈锐抬脚,将面前的实木长案轰然踹翻。
阵盘连同满桌杂物砸落满地。
全帐将校鸦雀无声。
陈锐直起身,直视系统猩红色的判定眼。
“开通战争贷款。”
“给我把轨道炮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