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蹲在坑洞边缘,盯着三丈高的合金舱门。
舱门表面的纹路和正序者黑匣上的铭文一模一样,颜色更深,边缘带着烧蚀留下的焦黑。
“阿娇,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制造年代超出系统上限——它比正序者联盟的历史还要古老。”
霍去病驱马靠近坑洞,长枪斜指舱门。
“打得开吗?”
陈锐摇头:“先别碰,这玩意儿——”
话断在嗓子里。舱门底部的缝隙渗出一股浓稠的绿黑色液体。
液体翻涌着气泡,腐臭冲进鼻腔。
阿娇的警报炸响。
“检测到高浓度生化信号源!”
“位置——舱门内侧,距地表四米!”
“活体特征匹配:乌涂。”
李敢从战车上探出半个身子:“那老杂毛没死?”
陈锐站起身,调出热成像。
舱门背后,一团扭曲的红色热源正在蠕动,体温远超人体正常值。
“轨道炮空爆在三十丈高度引爆,祭坛上层结构全毁。”
陈锐咬着后槽牙,“这老东西在爆炸前钻进了地下。”
阿娇补充数据:“目标体表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七十,变异组织正在高速再生。”
“当前状态:半死不活,仍具备释放毒雾的能力。”
霍去病提枪跃下马背:“我下去捅死他。”
“你给我站住。”
陈锐一把拽住他的甲片边缘。
“舱门缝隙里全是浓缩毒液,你金甲左臂组件还没修,内循环撑不住。”
霍去病皱眉:“那让他在底下慢慢长回来?”
陈锐没接话,手指按上通讯频道。
“铁凝。”
两秒沉默。
沙哑的嗓音从频道里钻出来:“在。”
“目标在舱门内侧四米深处,空间狭窄,毒液浓度极高。”
陈锐语速压得低。
“光学迷彩能屏蔽毒雾侦测吗?”
阿娇抢先回答:“光学迷彩可屏蔽视觉与热源探测,无法隔绝物理接触。”
“建议搭配三型密封面罩,可维持毒雾环境下作战四十秒。”
铁凝的声音再次响起:“四十秒够了。”
“给我面罩。”
陈锐从腰后工具包里摸出一只黑色密封面罩,朝坑洞方向扔了过去。
一只手凭空接住。
铁凝就站在坑洞边缘三步外,光学迷彩覆盖全身,只有接住面罩那一瞬,手臂轮廓闪了一下,空气折了道棱。
霍去病眯起眼:“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锐没搭话,继续对着频道说。
“目标半死状态,再生速度快,你只有一次机会。”
“胸口正中,变异核心。”
“一刀捅穿,不要恋战,立刻撤出。”
铁凝的回应只有两个字:“明白。”
空气涟漪顺着坑洞壁面滑了下去。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陈锐切出铁凝的战术目镜视角。
画面里,狭窄的地下通道被绿黑色液体覆盖了半截墙壁。液体表面鼓着气泡,缓慢破裂。
铁凝贴着干燥的上半截通道壁面移动,脚尖踩在凸起的金属铆钉上,全程无声。
前方,舱门内侧的空间豁然开朗。
乌涂蜷缩在舱门基座旁。
祭祀袍烧成了焦炭,底下大面积碳化的皮肉裸露在外。半张脸融成一团黑红色的烂肉,唯独那只完好的眼珠还在转动。
他的手死死抓着骨杖残段,杖尖抵在舱门表面的一道凹槽里,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绿色毒液从他体表的裂缝里不断渗出,汇聚在脚下形成一滩浅池。
陈锐盯着画面,瞳孔收缩。
“他在试图激活舱门。”
阿娇同步分析:“骨杖残段含有微量正序者合金成分,与舱门凹槽产生了低频共振。”
“若持续刺激,舱门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响应开启。”
“百分之三也不行。”
陈锐压低声线,“铁凝,动手。”
画面里,空气涟漪停在乌涂头顶两步外。
铁凝右手抽出高能激光短刃,刃身亮起幽蓝微光。
乌涂那只眼珠突然一转。
他仰起残破的脸,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嘶吼。
嘴里挤出的不是话,是一串含糊的祭词,和他之前操纵缝合怪时念的调子一样。
骨杖残段在凹槽里猛跳了一下。
他什么都看不见。
光学迷彩将铁凝的身形完全吞没,毒液的波纹没有因为他的存在产生任何变化。
铁凝没有犹豫。
短刃划出弧线,蓝光切开空气,刺入乌涂胸口正中。
刃尖贯穿变异核心,从后背探出。
乌涂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凭空多出一截发光的刃身。
没有人。
他面前没有任何人。
乌涂仅存的眼珠爆出血丝,嘴唇翕动,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什……什么……”
铁凝拧转刃柄,绞碎核心组织。
乌涂的身体抽搐一下,随即彻底瘫软。
绿色毒液的渗出停止了。
“目标击杀确认。”铁凝的声音平稳如常。
陈锐拇指摁灭热成像,脊背靠回操作台。
“撤出来。”
“等一下。”
铁凝的画面没有移动,视线落在乌涂身后的舱门上。
骨杖残段脱手滚落,杖尖离开凹槽的瞬间,舱门表面的纹路自行亮了起来。
不是绿色,不是蓝色。
是一种陈锐从未在系统里见过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沿着铭文纹路蔓延,整扇舱门开始发出低频震动。
铁凝后退一步,短刃横在身前。
“陈头儿,这门在动。”
陈锐扑回操作台,十指砸向光键。
“阿娇!”
阿娇的投影闪烁成从未出现过的纯白色。
她的语音合成模块连续输出了三遍同一条语句,第三遍才拼成完整的话。
“无法解析。”
“该能量签名不属于正序者体系。”
“不属于逆序者体系。”
“不属于本系统任何已知数据库。”
舱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暗金色的光从缝隙里倾泻而出,灌满整个地下空间。
铁凝的战术目镜画面出现大面积雪花干扰。
霍去病站在坑洞上方,低头望向那道暗金色的光柱。
光柱从地缝里冲出,打在他银白金甲表面,折射出密密麻麻的光斑。
“陈锐,底下出什么事了?”
陈锐没回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铁凝传回的最后一帧画面上。
舱门缝隙扩大到半尺宽,暗金色光芒里浮现出一组符号。
那些符号在旋转,在重组,在试图拼凑成某种可识别的信息。
然后铁凝的信号彻底中断。
“铁凝!”
陈锐一掌拍碎通讯面板边缘的防护罩,频道里只剩刺耳的白噪音。
李敢跳下战车冲到坑洞边:“要不要我下去捞人?”
“别动。”
陈锐盯着信号追踪器上铁凝的定位光点。
光点还在。
没有移动,没有消失,心率数据正常。
“他还活着,只是通讯被干扰了。”
阿娇的投影恢复了正常的赛博蓝色,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倍。
“紧急报告。”
“舱门释放的能量波正在向地表扩散。”
“该能量波与正序者黑匣产生了共振反应。”
陈锐腰后的工具包震动起来。
他伸手探入包内,指尖触碰到那颗从天山母巢带出来的金属球。
黑匣烫得吓人。
表面原本暗淡的铭文此刻全部亮起,颜色和地下舱门一模一样——暗金色。
霍去病的目光从坑洞移到陈锐手里的黑匣上。
“这两个东西认识?”
陈锐攥紧黑匣,掌心皮肤被灼出水泡,手没松。
黑匣表面的铭文开始变形,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定格成一行陈锐能看懂的文字。
不是系统字体,不是正序者编码。
是汉隶。
工工整整的汉隶。
“吾等困于此间三百七十二年。”
“门已开。”
“请入。”
陈锐的手指箍住黑匣,指节发白。
三百七十二年。
元朔六年往前推三百七十二年。
战国末年。
阿娇的声音打断了他。
“宿主,地下空间通讯恢复。”
“铁凝信号重新接入。”
频道里传来铁凝的喘息声。
喘息带着颤。
“陈头儿。”
“说。”
“门开了。”
铁凝的呼吸急促了两拍。
“里面……有人。”
“活人。”
“穿着铠甲。”
“不是汉军的铠甲。”
陈锐攥紧黑匣的手指关节发白。
铁凝的下一句话,让坑洞上方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甲胄上刻着字。”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