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屁股还没沾到行军床,视网膜就炸开一片暗红色弹窗。
阿娇的投影歪着脑袋浮现出来,暗金色数据流转速拉到平时的五倍。
“宿主,建议你把刚闭上的眼睛睁开。”
“我还没闭上。”
“那建议你放弃闭上的念头。”
陈锐从行军床上翻起来,拿手根搓了把脸。
三天没合眼,眼眶里爬满血丝,指缝间还卡着等离子熔炉烘出来的焦铁味。
“说。”
阿娇把那张覆盖西域的热力图在他面前铺开。
上次只扫了个大概,六个小时持续解析之后,分辨率往上抬了三档。
图上的颜色让陈锐站起来了。
不是红。
是绿。
一种腐烂的、浸透了毒液的暗绿色,从于阗国的位置往外蔓延,把整个西域南线吞进去大半。
“这是什么?”
“生化菌毯。”
阿娇放大了其中一个区域,图像抖了几下才稳住——远程扫描精度有限,画面隔着一层脏东西。
够了。
看得清楚。
沙漠没了。
原本应该是黄沙戈壁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起伏蠕动的暗绿色覆盖物,菌丝把地表裹得严严实实。
菌毯表面不断隆起又塌陷,有东西在底下爬。
“放大。”
阿娇把倍率拉到极限。
画面里跳出来一个轮廓。
陈锐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那不是人形。
不是丧尸,不是变异体,不是半机械缝合怪。
是虫子。
一只战车大小的虫子。
六条刀足撑在菌毯表面,甲壳泛着暗绿色的金属质感,背脊上竖着两排骨刺,每一根都有成人小臂粗。
头部没有眼睛。取代眼窝位置的是密密麻麻的感应触角,在空气中不停颤动。
口器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里面有三层交错的锯齿。
“扫描到的个体数量?”
阿娇沉默了一秒。
“截至目前,超过一百个能量畸变源。”
“每个畸变源周围伴生的虫群个体,保守估计三百到五百。”
陈锐算了一下。
三万到五万只。
“还在涨?”
“没停过。”
他盯着那只虫子的轮廓,数到十,转身往外走。
“叫人,会议室。”
兵工厂会议室的聚变灯管才关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拉亮了。
霍去病第一个到。
绷带没换过,肩膀上渗出来的体液把底衣粘在皮肉上。他进门的时候扯了一下,没扯动,也没再管。
李敢第二个,怀里抱着刚到手的四联装管件,搂得跟抱孩子一样。
铁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角落,跟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卫青端着碗汤进来——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汤还是那碗汤,没动过一口。
陈锐没废话,把全息热力图直接投在会议室正中央。
暗绿色的菌毯覆盖了半张图。
所有人的目光落上去。
李敢的嘴先张开:“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长了一地?”
“生化菌毯。”陈锐拍了一下操作台,“逆序者在西域埋的后手,死亡军团——不是丧尸,是虫子。”
他把放大后的虫体轮廓调出来。
六条刀足,三层口器,甲壳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李敢搂管件的手臂收紧了一圈:“这玩意儿多大?”
“跟你那辆战车差不多。”
李敢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四联装,又抬头看了眼全息图上的虫子,嘴角抽了一下。
“……打得穿不?”
“钨芯穿甲弹大概率能破甲,但不确定几发才能贯穿。”陈锐摇头,“虫型变异体的甲壳结构跟人形不一样,受力面积更大,弹头容易滑飞。”
霍去病靠在墙上,眼睛没看虫子。
他在看菌毯覆盖的范围。
“于阗在哪?”
陈锐在图上点了一下。
于阗国的位置,正好在暗绿色最浓的区域中心。
钛矿脉就在那底下。
霍去病舔了舔下嘴唇,嘴角往上翘。
“匈奴杀腻了。”
他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全息图前面,伸手在虫体轮廓上比划了一下。
“拿这群虫子试试我那套新甲。”
卫青把汤碗搁在凳子上,碗底磕出一声响。
“去病。”
霍去病转头。
卫青站起来,走到全息图前面,手指从边堡的位置划到于阗。
“两千四百里。”
手指继续划,点出中间那条河西走廊。
“浑邪王残部还没清,补给线拉不出去。”
他拍了拍图上于阗附近的地形——山脉、戈壁、盐碱地交错。
“就算补给线通了,这种地形,步战车的悬浮底盘扛不住沙尘侵蚀,走到一半趴窝。”
“装甲列队展不开阵型,骑兵编队在菌毯上无处落脚。”
卫青的手指收回来,看着霍去病。
“你拿什么打?拿你一个人?”
霍去病没吭声。
他不是没话说,是在想。
陈锐敲了敲桌面。
金属撞击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过来。
“谁说我们要用车轱辘运粮?”
卫青的目光转过来。
“阿娇。”
“在。”
“把那个烧钱的玩意儿拿出来。”
阿娇的投影晃了晃脑袋:“宿主确定?解锁这张图纸需要消耗你百分之四十的预支积分额度。”
“扣。”
扣除提示音在陈锐脑子里响了三秒,一串让他心口发紧的数字跳过去。
会议室正中央的全息投影切换了。
西域地图消失。
一张蓝图从数据流中展开,线条一根一根浮现,从骨架到外壳,从引擎到甲板。
所有人的脖子仰起来。
图纸太大了。
整个会议室装不下,蓝图的边缘穿透了墙壁,延伸到外面。
那是一艘船。
不。
那是一座飞在天上的城。
流线型的主体结构超过三十丈长,底部并排嵌着四组反重力推进阵列,两翼展开后跨度将近二十丈。
舰体上方是平坦的起降甲板,可以停放战车和机械马。
舰体下方挂载着两排武器舱,接口预留了电磁炮和集束发射器的安装位。
尾部的推进喷口直径超过一丈,内壁刻着散热纹路。
蓝图上方浮现出一行暗金色的大字。
【大汉神火飞鸦号·重型空天运输舰/初级母舰雏形】
没人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聚变灯管嗡嗡响的底噪。
李敢怀里的四联装管件滑下去,砸在他脚背上,他没感觉到疼。
“陈……陈大帅。”
“嗯。”
“这玩意儿……能飞?”
“飞。”
“飞天上?”
“天上。”
李敢的喉结上下滚了三遍。
卫青的汤碗从凳子上滑到地面,汤水洒了一地。他没低头看。
他的目光钉在那四组反重力推进阵列上,瞳孔收缩又放大。
后勤。
运输。
补给线。
操了半辈子心的三个字,在一艘飞天战舰面前,不存在了。
“从天上走。”卫青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发哑。
陈锐点头:“装人、装货、装弹药,从漠北直飞于阗上空,两千四百里,不经地面。”
卫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稳住了。
“造这个,需要多久?”
“光靠现有库存?”陈锐苦笑,“三年起步。”
卫青的眉头拧起来。
“但如果刘彻征调的第一批矿石能在四十天内到位,加上龙城战场回收的废铁残片——”
陈锐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月,造出一艘缩水版。飞得起来,装得了人,挂得上炮。”
“丑是丑了点,能用。”
霍去病盯着那张图纸,眼睛里的光比等离子熔炉还亮。
他没问能不能造。
“甲板上能站多少人?”
“满载三百,轻装五百。”
“够了。”
霍去病抬手指向那片暗绿色的菌毯区域,嘴角扯开。
“五百赛博骠骑,从天上砸下去。”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拍响。
三下,急促。
铁凝侧身拉开门帘,一个满脸尘土的卫兵栽进来,膝盖磕在地上,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报——”
“西边来了一群人!”
“不是匈奴,穿的衣裳从没见过,操着听不懂的鸟语——”
卫兵咽了口唾沫,脸上又惊又怕。
“为首那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跪在营门口磕头,翻译官说——”
“他说他们是于阗国的使者。”
“他们的国家,三天前被虫子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