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箱子!”
陈锐这一嗓子压过满场警报。
他手里的小铁锤砸在物资箱边沿,金属震响炸开,李敢伸到半空的手当场缩了回去。
李敢脸色发青。
“陈大帅,我真就碰了一下,没开箱偷弹!”
阿娇的投影悬在箱盖上。
红色数据流沿电子封条乱窜,封条边缘的警示灯接连闪烁。
“污染源正在尝试改写高斯枪友军识别码。”
“若强行开机,百分之六十二概率锁定附近汉军热源。”
张骞脸色一沉。
“也就是说,这些枪会打自己人?”
“会。”
陈锐蹲下,扯开外接检修线,指尖在便携终端上连敲数下。
“神罚池想把我空投的军火变成它的眼睛。”
“再顺手把霍去病的兵打穿。”
霍去病按住腰侧等离子刀,目光落在陈锐发白的脸上。
“多久能解?”
“看它有多不要脸。”
阿娇道:“敌方算法正在模仿宿主的临时加密习惯。”
陈锐手指停住。
“你管这叫临时?”
“从结果看,对方已经读到门口。”
李敢立刻骂了一句。
“虫子还会偷锁?这玩意儿比匈奴斥候阴多了。”
陈锐没抬头。
“它不偷锁。”
“它在拆门框。”
一排高斯枪的保险灯由红转黑,又由黑转红。
箱内传出短促的机械自检声。
霍去病眼神压低。
“要不要毁掉?”
张骞咬牙。
“五百支枪,两万发弹。”
“毁了,疏勒守不住。”
陈锐抬手压住箱盖。
“毁个屁。”
“老子赶了十一天的货,虫子想白捡,问过铁匠没有?”
阿娇弹出新提示。
“污染已进入第二层。”
“正在请求弹药箱开封权限。”
陈锐抽出腰间高周波链,刀背敲开箱侧维修口。
“全员后退五十步。”
“霍去病留下。”
霍去病笑了。
“你使唤我使唤得越来越顺手。”
“你手快。”
“等会儿哪把枪抬头,你就把枪管砍了。”
“只砍枪管?”
“弹匣别砍,贵。”
李敢在后面急得跺脚。
“我也能砍!”
阿娇补了一刀:“李敢校尉高概率连箱带地一起砍,建议保持距离。”
“你这小丫头片子,迟早有天我让陈大帅给你装个实体,我跟你掰扯掰扯。”
“已记录恐吓系统核心。”
“扣除下一轮弹药申请优先级。”
李敢当场闭嘴。
陈锐把终端接入第一箱主控。
视网膜界面里,红线塞满屏幕,来回抽动。
神罚池的污染包顺着识别码钻入,伪装成漠北兵工厂的出厂校验。
他轻敲小铁锤,指节压在确认键上。
“阿娇,把所有空投军火切到冷启动。”
“冷启动会清空一半预置火控参数。”
“清。”
“会导致前线士卒重新校枪。”
“让他们学。”
“拿枪总比拿烧火棍强。”
阿娇停了半息。
“执行。”
第一排高斯枪灯光熄灭。
第二排弹药箱电子封条跟着暗下去。
污染红线在全息界面里扭成乱团。
下一息,第三箱忽然弹开一道缝。
一支高斯短枪自动抬起枪口,对准最近的疏勒工匠。
霍去病动了。
金甲残影掠过箱边。
等离子刀亮起半尺白光。
枪管被削掉一截,滚烫金属坠进沙里,烫出刺鼻焦味。
那名工匠坐倒在地,嘴里连汉话都说不顺。
张骞一把将人拽走。
“都退!”
“听不懂也退!”
陈锐咬着牙继续敲键。
“阿娇,找到它藏在哪层了没?”
“第三箱缓降环的姿态芯片。”
陈锐骂出声。
“怪不得刚才空投偏了一下。”
“原来那会儿就被它咬上了。”
墨老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开。
“啥?”
“你还让被咬过的箱子落地?”
“锐小子,你是真嫌老夫命长!”
陈锐头也不抬。
“师傅,骂归骂。”
“把缓降环的手动熔断图纸发给疏勒维修队。”
墨老气得敲桌。
“你还敢指使老夫?”
“发慢了,五百支枪全成废铁。”
“等着!”
墨老骂声没停,图纸已经传了过来。
陈锐扫过图纸,反手投到疏勒工匠面前。
“照这个拆。”
“红线别碰,蓝线拔掉。”
“谁手抖,谁去李敢那边搬弹箱。”
李敢立刻挺胸。
“搬弹箱怎么了?这活讲究力气。”
阿娇道:“该岗位无技术门槛,描述准确。”
张骞压着焦躁,蹲到陈锐旁边。
“能保住多少?”
“全保。”
“别硬撑。”
“博望侯,我这人小气。”
“丢一支枪都睡不着。”
霍去病站在箱前,刀锋压低,目光扫过每一个亮起的保险灯。
“陈锐。”
“你刚才说的欠条,和你睡不着有没有关系?”
陈锐手指停了一下。
警报声还在响。
张骞看了两人一眼,没插话。
陈锐重新低头。
“先救枪。”
霍去病语气沉下去。
“打完你要说清楚。”
“行。”
“别糊弄。”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霍去病冷笑。
“七百多天那句,算不算?”
陈锐没吭声,直接按下熔断键。
第三箱缓降环内的芯片烧出焦味。
红色污染线断成碎点。
所有枪械保险灯终于转为暗绿。
阿娇提示:“污染隔离完成。”
“军火识别码重写成功。”
“损失缓降环三枚,高斯短枪一支枪管,弹药无损。”
李敢第一个喊起来。
“无损!”
“听见没,弹药没事!”
陈锐瘫坐在箱边,抬手指向他。
“你再敢先问弹药,我把你每日上限改成十发。”
李敢脸色大变。
“陈大帅,我错了。”
霍去病收刀入鞘,走到陈锐面前,伸手把他从箱边拎起来。
“看图前,先喝水。”
“我自己能站。”
“能站就喝。”
陈锐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嗓子里的铁腥味被压下去,他才把全息地图重新铺开。
“污染已经证明一件事。”
“神罚池能反黑我们的外置设备。”
“明天所有空投箱改机械保险,电子封条全拆。”
张骞立刻记下。
“三处中继据点也要改?”
“全改。”
“发电机外壳加铅板,通讯用短脉冲,不许长开。”
铁凝的声音从城外传回。
“陈头儿,幽影九骑已出城。”
“第一处中继点地层干净,第二处有空洞回声。”
“标记,不下井。”
“领命。”
霍去病看向地图。
“明日黎明不变?”
“不变。”
张骞眉头紧锁。
“军火刚出事,士卒心里会慌。”
陈锐抬头望向城外空地。
一百名漠北突击步兵围着反重力减速伞,几个老兵背上新式伞包,迈步时都收着脚。
“慌就练到不慌。”
他切入全军广播。
“突击队听着。”
“刚才虫子摸了咱们的箱子,手已经被我剁了。”
空地上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陈锐接着道:“明天,你们要从飞鸦号上跳下去。”
“谁怕高,现在说。”
一个脸黑的老卒举起手。
“陈监造,小的怕。”
旁边人顿时笑开。
陈锐看向他。
“怕还报名?”
老卒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风沙磨黄的牙。
“俺怕高,不怕虫子。”
“真摔死,也比让虫子啃疏勒娃娃强。”
陈锐停了半息。
“好。”
“给你换双环减速伞,摔不死你。”
阿娇提示:“库存仅剩三副双环减速伞。”
“怕高的优先。”
“嘴硬的用单环。”
李敢在旁边压低声音。
“我不怕高。”
霍去病扫了他一眼。
“你不上船。”
李敢肩膀立刻塌下去。
夜幕压上疏勒城头时,霍去病坐在墙垛边擦等离子刀。
刀身每亮一次,附近守军的脖子就往衣领里缩一截。
铁凝蹲在阴影里检查光学迷彩电池,回话干脆。
“电量九成。”
“备用两块,够杀一夜。”
李敢抱着四联装重机枪,给每根枪管抹油。
“明天让我守北侧火力口。”
“虫子来多少,我给它点多少名。”
张骞独自坐在帐中,摊开旧丝路舆图,又把阿娇投出的卫星图压上去。
他一笔一笔改掉当年靠脚走出来的误差。
再抬头时,张骞眼底布满血丝。
“陈监造,若明日我守不住粮线,你们回不来。”
陈锐站在帐口。
“你守得住。”
张骞扯了下嘴角。
“你倒是会省话。”
“我把聚变发电机给你,不是拿来摆着好看。”
“三百支枪,也不是给疏勒壮胆。”
陈锐敲了敲小铁锤。
“博望侯,你当年能带人从匈奴眼皮底下走西域。”
“现在手里有枪,有电,有中继。”
“还怕几条地虫?”
张骞看了他片刻,终于笑出声。
“你这话,比军令管用。”
后半夜,陈锐回到飞鸦号驾驶舱,靠进座椅,闭眼假寐。
阿娇没有放战术图。
她只在陈锐视网膜角落弹出一行数字。
“霍去病剩余寿命,七百十一天。”
陈锐睁开眼,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
舱门外响起甲靴踏地声。
霍去病没敲门,直接走进来。
“现在说。”
陈锐把小铁锤放到控制台上,声音压低。
“系统测到你的命被一根因果锚锁住。”
“按原来的线,你只能活到二十三岁。”
霍去病站在舱门口。
金甲肩灯没有亮。
他脸上看不出多少波动。
“所以你拼命造船,拼命抢时间,是为了这个?”
“为了大汉。”
“也为了你。”
“还剩多少?”
陈锐看着他。
“七百十一天。”
霍去病没有接话。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手按住那把小铁锤。
指节压得发白。
陈锐皱起眉。
“你听清楚没有。”
“是七百十一天,不是七千天。”
霍去病抬眼。
少年将军的锋芒沉进驾驶舱暗光里。
“够了。”
“陈锐,明天先把神罚池砍了。”
他把小铁锤推回陈锐掌心。
“剩下七百十一天。”
“你一天造一样狠货。”
“我一天杀一批该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