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跪在院子中间,膝盖磕在碎砖上,攥着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划。
“这里——黑石堡。”他的汉话说得磕巴,舌头跟嘴打架,“以前我们换盐巴的地方,三面是石头山,只有南边一个口子能进去。”
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扭的方框,又在里面戳了几个点。
“地下有洞,很大、很深——那些怪物把人拖下去,活的。”
陈锐蹲在他对面,盯着地上那幅鬼画符。
“活的?确定?”
巴图尔的手抖了一下。
“用铁链子锁着,五个汉人兵,穿的衣裳跟你们一样——有一个少了半条胳膊,还活着。”
铁凝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外骨骼的液压管嗡了一声,猩红色的导能纹路从胸甲上亮起来,映在他脸上。
他走过去,一把攥住巴图尔的肩膀。
“少半条胳膊的那个,左手还是右手?”
巴图尔被他攥得龇牙。
“左——左手!”
铁凝的手指收紧。
“脸上有没有疤?从额头到下巴的那种。”
“有、有!还有一个矮的,腿瘸,脑袋上光光的——”
铁凝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赵破奴从旁边挤上来,脸怼到铁凝跟前:“队长,是谁?”
铁凝喉结滚了一下。
“钟虎。少了半条胳膊的是钟虎。矮个秃头是马三。”
赵破奴的嘴张开了。
“加上巴图尔说的五个——全了。”铁凝转过身看陈锐,面甲后面的银蓝瞳光跳了两下,“陈头儿,他们活了快半个月没变异。”
“要么是身体扛住了,要么是有人故意养着。”陈锐的拇指敲了一下链锯长戟的戟杆,“你觉得哪种?”
铁凝没答。
阿娇的弹窗跳出来,压在视网膜下方。
“根据巴图尔描述的孵化场结构进行推演——高密度变异体聚集区,预估内部变异体数量二百至四百只,含高级变异体五到十只。”
陈锐盯着那串数字。
“胜率呢?”
“赛博小队四人全员出击加宿主链锯支援——百分之十二以下。”
陈锐咂了下嘴。
“你说完了?有别的方案吗?”
阿娇沉默了一秒。
“提高胜率的方式只有一种——在出发前制造更多武器。宿主现在有四千三百一十七积分,足够造很多了。”
陈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巴图尔,你那张地图再画一遍,画细一点——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洞口、你见过怪物聚堆的位置,全标出来。”
巴图尔趴在地上重新画,这回用的是陈锐给的炭笔和一块扒了皮的羊肩胛骨。
陈锐扛着链锯长戟往铁匠铺走。
走了三步,回头看了铁凝一眼。
“别站那儿了,去把伤口换药——出发之前你要是伤口裂开,我把你绑城墙上。”
铁凝的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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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的门关了一整天。
墨老被堵在门外,趴在门缝上往里瞅,只看见陈锐蹲在砧板前,手指在空气里划来划去——跟个疯子一样。
砧板上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地冒出来。
金属碰金属的脆响从门缝里钻出来,一声叠一声,响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
陈锐从里面走出来,眼底挂着红血丝,手上全是机油,嘴里叼着半块干粮。
砧板上摆了一排。
震荡枪头二十把,码在左边。
高周波地雷三十枚,每枚巴掌大,铁壳上刻着导能纹路,蓝光明灭。
两组强化火油罐,铁皮封口,外面缠了一圈引线。
还有一样东西,单独放在砧板最右边——一截短刃,刀身只有一尺半长,两侧嵌着微型链锯齿,末端带一个金属卡扣,形状跟外骨骼前臂的接口严丝合缝。
“这是什么?”铁凝站在砧板前,盯着那截短刃。
“高周波链锯短刃。”陈锐从腰间抽出一条导能线路,插进短刃尾端的接口里,“扣在你右臂外骨骼上,用前臂肌电信号控制启停——想开就开,想关就关,跟你自己的手指头一样。”
铁凝伸手把短刃拿起来。
链锯齿在落日余光里反着冷光。
他把短刃往右前臂的卡扣上一扣——咔嗒。锁死了。
手腕一转,链锯齿嗡地转了半圈,震荡从前臂传到肩膀。
铁凝的手停住了。
“陈头儿,这东西消耗多少积分?”
“你别管消耗——”
“一千二。”阿娇的声音贴着陈锐后脑飘过来,音量压得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陈锐的眼皮跳了一下。
“反正不便宜。”他把剩下的装备往桌上一拍,“别糟蹋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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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世在院子里集合了八十名骑兵。
每人一把震荡枪头的马槊,枪尖泛着蓝光。陈锐花了二十分钟教他们怎么用——捅进去之前按一下枪杆上的凸起,震荡激活,捅进去之后松手就行。
“记住,你们不进洞。”陈锐站在队伍前面,嗓子还是哑的,“你们的任务是堵住黑石堡南边的出口,把外围游荡的变异体拦在牵制线上——地雷我会提前埋好,你们只需要把那些东西往雷区赶。”
周安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新配的震荡马槊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洞里呢?”
“洞里的事我们来。”
周安世看了一眼铁凝。
铁凝站在队伍最前面,外骨骼的猩红纹路在夜里一明一灭,右前臂的链锯短刃缩在卡扣里没弹出来,面甲掀着,露出半张让疤痕和血痂糊住的脸。
他身后三步——赵破奴,液压增幅手套扣在双臂上,拳头攥紧又松开,液压泵嗡了一声。
孙蛮,稳态射击护腕绑在手腕上,弓挎在背后,箭壶里的矢尖全换成了高周波震荡头。
黄犁,机械弩抱在怀里,弩矢泛着蓝光,从头到尾没开过口。
陈锐拎着链锯长戟从砧板后面走出来。
他站在城墙底下,月光从垛口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
没有慷慨激昂的词。
“第一,救人第一,杀怪第二。”
“第二,打不过就撤,别逞英雄——死人救不了人。”
“第三——”
他看了铁凝一眼。
“把你的兄弟带回来,一个不落。”
铁凝的面甲扣下来了。
银蓝色的瞳光从缝隙里亮了一下。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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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打开的时候,铰链锈得咯吱响了两声。
铁凝第一个迈出去。
外骨骼的靴底踩在碎石地上,没有声响——S级晶核驱动下的液压系统把每一步的振幅都压到了指尖能控制的范围。
他走到城门外二十步的地方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边堡。
城墙上的砖被毒液腐出坑坑洼洼的坑,火油烧过的焦痕沿着墙根绕了一整圈,垛口缺了四五个——这座差点被踏平的破烂城堡,他们守住了。
铁凝转回头。
夜视目镜自动切进热感应模式,黑暗在镜片后面变成了一张铺满等高线的战术地图。
右前臂的链锯短刃弹出来,嗡鸣声细得能钻进骨头缝。
“幽影九骑,出猎。”
声音不大,压在嗓子眼里。
身后赵破奴的液压手套嗡了一声,孙蛮的弓弦弹了一下,黄犁的机械弩扳机咔嗒扣上待击位。
陈锐走在最后面,链锯长戟扛在肩上,马达没拉。
一百多个人的队伍钻进夜色里,马蹄踩在碎石地面上,声音闷的,远的,一点点散在漠北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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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后两个时辰。
墨老被城墙底下的震动从打盹里颠醒了。
老头子从砧板旁边弹起来,铁钳差点脱手,独眼瞪着天花板——不是地震,是马蹄。
密集的,成片的,从南边过来的。
墨老拎着铁钳爬上城墙,扶着垛口往南边看。
月光底下,地平线上涌出一条线。
那条线在扩大——骑兵,密密麻麻的骑兵,马蹄扬起的沙尘在月光里翻成灰白色的浪。
旗帜在队伍中央竖着,大纛上绣的字让月光照了个透亮。
一个字。
“霍。”
墨老的铁钳脱了手,砸在城墙砖上弹了两下。
远在数十里外的夜幕深处,陈锐的后脑炸出一条弹窗——蓝底白字,阿娇的语调头一回出现了波动,每个字咬得又急又紧。
“宿主,信号识别完毕——大汉冠军侯霍去病先锋军,距边堡约六十里,预计天亮前抵达。”
陈锐的脚步顿了半拍。
链锯长戟从肩上滑下来,戟尾杵在碎石地上,磕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