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把竹简合拢，竹片磕在一起，声响在寒风里脆得刺耳。
“张骞三千先遣军，走玉门关。”
他转身看向全息地图上那条从长安延伸到西域的线路，手指划过河西走廊。
“两个月。”
陈锐接过竹简翻了翻，刘彻那笔字刻得快把竹片戳穿了。
“大将军，刘彻这是让我们立刻动？”
“陛下的圣旨里没有这个字。”
卫青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抹眼泪的五个于阗使臣，嗓子压低了半寸。
“陈监造，那艘飞天的铁船，你方才说缩水版要三个月。”
“材料到位的前提下。”
“现在有了那块晶石，周期能压多少？”
陈锐把晶石从胸甲内衬里掏出来，在聚变灯管下转了一圈。七彩流光从晶体内部折出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色块。
“引擎的核心燃料解决了，省掉最费劲的替代方案，能砍掉三周。”
他把晶石抛起来又接住，指甲弹了一下表面。
“前提是——陛下答应的那批矿石别放鸽子。”
卫青的眉头动了一下：“陛下亲笔，不会有假。”
“那就两个月零一周，给我足够的铁和人手，飞鸦号能上天。”
霍去病从条案上跳下来，电磁长枪杵在地面，枪尾在冻土上戳出一个坑。
“两个月太久。”
陈锐翻了个白眼：“冠军侯，那是一艘三十丈长的飞天战舰，不是你家门口的马棚。”
“我的新甲三天就能好。”
霍去病偏了偏头，绷带下面那双眼睛盯着陈锐。
“甲好了，我先走。”
卫青的汤碗不知什么时候又端回了手里，碗沿磕在指节上，叮的一响。
“去病，你一个人带八百骑冲进满是虫子的西域？”
“张骞的三千先遣军在玉门关等着，我去跟他会合。”
霍去病嘴角扯了一下。
“先遣嘛，就该最快的人先上。”
卫青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汤已经凉透了。
陈锐敲了敲操作台：“先遣可以，别浪。你那套新甲的等离子护盾还没跑过实战数据，遇上虫群别硬扛。”
“我什么时候硬扛过？”
李敢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上次扛黑洞炸弹那回？”
霍去病没回头：“那叫主动选择。”
“那叫送死。”
“活着回来了就不叫送死。”
陈锐一掌拍在桌面上，打断这俩人的嘴仗。
“行了。分两步走。”
他在全息地图上圈了两个点。
“第一步，霍去病带骠骑营轻装南下，穿河西走廊跟张骞会合，先把浑邪王残部扫了，顺便探明虫群前线到了哪。”
手指划到于阗国。
“第二步，飞鸦号造完之后，主力部队连人带车从天上直插于阗，拿矿。”
卫青端着碗站起来，目光在地图上停了几秒。
“河西走廊那一段，补给怎么办？”
“沿途设三个前进补给站，每站存两千发钨芯弹和五十块标准聚变电池。”
陈锐从操作台里调出一份清单。
“墨老那边的流水线刚扩了产能，日产弹药够你铺三条线。”
卫青接过清单扫了两眼，折起来塞进袖子。
“本将今夜拟调令，明日发兵。”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步。
“陈监造，那艘船——别让陛下等太久。”
门帘落下，冷风灌进来，全息地图的边缘跟着颤了两下。
陈锐坐回操作台后面，把那块晶石搁在眼前，拇指摩挲着表面的棱角。
“阿娇。”
“在。”
暗金色投影浮出来，阿娇的数据流转速比平时慢了两拍。
“飞鸦号的建造清单拉出来，按优先级排。”
“已生成。”
光幕上弹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物料表，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所需材料和当前库存的比值。
百分之十二。
整体完成度百分之十二。
陈锐吸了口气：“长安那批矿石什么时候能到？”
“按汉军辎重平均行军速度计算，四十天。”
“到了之后呢？”
“加上建造工期，总计六十八天可完成主体框架和推进系统。武器挂载和甲板加固需要额外十二天。”
“八十天。”
陈锐两根指头揉着太阳穴。
刘彻给了两个月，六十天。
差二十天。
“有没有办法压缩？”
“有。”
“说。”
“龙城战场回收的废铁残片还有三千七百吨未处理，全部投入物质重构炉，主结构骨架的材料缺口可以补上四成。”
“推进阵列的高纯钛合金无法替代，必须等长安供货或西域矿脉开采。”
“折中方案：先造半成品上天，推进系统用临时方案顶上，等钛矿到位后在空中改装。”
陈锐愣了一下：“空中改装？”
“飞起来之后悬停，让墨老带人上去换零件。”
“……你让一群五十多岁的铁匠爬到天上拧螺丝？”
“宿主有更好的方案吗？”
陈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那句脏话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兵工厂会议室的侧门，推开。
门外是北坡的全景。
灯火通明。
整个漠北基地在龙城一战之后扩了三倍，地面上横七竖八停着回收来的战车残骸，熔炉的火光从地下厂房的通风口往外窜，积雪被烤出一圈圈洇开的水渍。
墨老的嗓门从地底顶上来，骂骂咧咧，夹着铁锤砸钢坯的叮当声。
流水线没停。
从龙城打完到现在，一天都没停过。
陈锐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晶石。
霍去病的脚步声从营帐方向传来，越走越远——去找军医换绷带了。
三天后他就要穿上新甲。
然后南下。
河西走廊，浑邪王，西域，虫群，于阗。
陈锐捏了捏眉心，转身回到操作台前。
“阿娇，飞鸦号的建造权限分一部分给墨老，基础焊接和骨架拼装他能干，省我的时间。”
“已授权。”
“龙城废铁全部投物质重构炉，今晚开炉。”
“已下达指令。”
“另外——”
陈锐顿了一下。
“t2科技树剩余的解锁进度，到多少了？”
阿娇的数据流闪了几下。
“高维残片能量消化进度：百分之三十一。”
“全地形装步车量产线：待解锁。”
“重型载具系列：待解锁。”
“等离子集束预研型：已解锁框架，填充率百分之七。”
陈锐盯着那个百分之七。
等离子集束，打虫子的好东西。
虫甲比丧尸骨甲厚得多，钨芯穿甲弹能破，但效率太低。
等离子烧穿才是正解。
“加速解析，所有冗余算力丢进去。”
“已执行。预计十五天后解锁完整图纸。”
十五天。
霍去病三天后出发，十五天后等离子集束才能量产。
时间差卡得人牙根发痒。
“那就先给他带够钨芯弹，等集束枪下线了我空投过去。”
陈锐说完这句话，自己顿住了。
空投。
飞鸦号还没造出来，他已经在拿空投当动词了。
“宿主的思维已经开始适应空天作战体系了。”
阿娇的语气带着什么东西，陈锐分辨不出来。
“值得表扬。”
“……你一个AI夸人怎么这么瘆。”
阿娇没接话，数据流的颜色从暗金切成了暗红。
陈锐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
这个颜色他见过。
每次阿娇切暗红，都没好事。
“宿主。”
“说。”
“高维残片解析过程中，发现了一段被加密封存的时间线日志。”
“解密后内容如下——”
光幕上跳出一行字。
不是暗金色，不是蓝色。
猩红色。
跟晏归墟那只义眼一模一样的猩红色。
【历史修正节点预警：目标·霍去病】
【原始时间线记录：元狩六年，病亡，年二十三。】
【当前时间线偏移值：未知。】
【距节点触发倒计时：724天。】
陈锐攥着晶石的手指收紧，棱角扎进掌心，掌纹里渗出汗。
七百二十四天。
不到两年。
霍去病今年十九。
“阿娇。”
“在。”
“这个倒计时——能改吗？”
阿娇没立刻回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日志中标注，此节点为逆序者设定的高维因果锚。”
“常规手段无法干预。”
“解除方式——未知。”
北坡方向传来霍去病的声音，隔着半个营地都听得见，他在跟军医吵架，不肯老实换药。
陈锐盯着那行猩红色的倒计时，把晶石塞回胸甲里。
地下厂房的熔炉轰然点火，整个北坡的地面跟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