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回到主控台前,第一件事就是把断罪样本盒推给墨老:“封死,三道铜扣,别让它再蹦一下。”
墨老抱着那只焦黑铁箱,手还在抖:“锐小子,这玩意儿刚才还会咬线,老头子要不要给它再贴张符?”
阿娇投影从陈锐眼角闪出:“建议改贴绝缘胶,玄学无法通过本系统验收。”
陈锐扯过一卷铜网,亲手缠住箱角:“贴符也行,别贴我账上。”
墨老立刻把符纸塞回怀里:“那算了,符纸也不便宜。”
东路击杀面板还悬在半空。
剥夺的残骸清单一行行刷出,反物质稳压阀残片、高阶义体电池仓样本、残余护盾膜碎片,全是陈锐眼馋的东西。
主控舱里没人欢呼。
连李敢那边的喘气声都被副将压低,所有人盯着西侧沙盘,耳朵里只剩电流噪声。
陈锐把剥夺清单拖到角落:“阿娇,样本进队列,别让收残骸的人碰紫光碎片。”
阿娇回道:“已标红,东路回收队若继续靠近高能碎片,本系统会在他们头盔里播放李敢将军伤情报告。”
李敢的声音从担架频道挤进来:“阿娇,你敢放一个字,我回去拆你喇叭。”
阿娇道:“李敢将军当前右手熔损百分之三十九,拆卸能力低于威胁标准。”
陈锐没笑。
他抬手把鹰眼一号画面放到主屏,天山北坡的雪线立刻铺开。
雪坡尽头,一个灰色人形正沿着山脊往下走。
它左肩脉冲环一圈圈转动,每落一步,周围雪面就冒起水汽。
时衍尊趴到屏幕前,护目镜里的数据乱跳:“它在开低频瘫痪场,五百步内电荷会被它揉碎,你们这些铜骨旁路也撑不了多久。”
陈锐问:“距离。”
阿娇道:“一千二百步,按当前速度,四百八十息后进入飞鸦号瘫痪半径。”
陈锐敲了敲台面:“飞鸦号残余电子系统能扛几轮?”
阿娇停顿半息:“一轮已伤,第二轮后,主控端口、自动火控、推进矢量全部离线,宿主可获得一艘更贵的铁棺材。”
墨老倒吸凉气:“这话听着怪晦气。”
陈锐盯着屏幕:“晦气归晦气,账算得准。”
卫青的声音从后阵硬线接入:“西侧盾墙已压上,六百铜骨甲按三层布置,后阵中继线转入地槽。”
陈锐道:“大将军,别让他们主动开雷达,抹消吃的是信号。”
卫青回:“本将已下令,只用旗灯和铜哨。”
陈锐看了一眼舱壁上挂着的旧汉军铜哨,笑了一下:“大将军适应得比我还快。”
卫青声音平稳:“打仗只分管用和不管用。”
屏幕上,抹消抬起头。
灰白面甲没有五官,左肩脉冲环转速加快,北坡一排侦察钉同时黑屏。
阿娇弹出红框:“鹰眼地面中继丢失三枚,目标开始清扫低功率探针。”
时衍尊压低声音:“它不是盲走,它在找你们的系统回声。”
陈锐侧头看他:“你还站主控端口旁边干什么?”
时衍尊怔住:“我在帮你算它的瘫痪频段。”
陈锐抬手指向沙箱:“退进去,手离端口远点。”
时衍尊急了:“你现在需要我。抹消三十步内能握手入侵,线、端口、备用电池,只要有协议层,它都能钻。”
陈锐道:“所以你更该退。”
时衍尊咬牙:“我不是你们的人,可我也不想被晏归墟回收脑子。”
陈锐把一只绝缘手套丢给他:“那就戴上,进沙箱,用嘴报数,别碰主控。”
时衍尊接住手套,骂了一句废土脏话,转身钻进隔离沙箱。
“三十步内千万别让它碰到舱壳外接线,它会把你的阿娇当门把手拧开。”
阿娇投影的汉服袖口闪了两下:“该比喻欠缺礼貌,建议宿主允许本系统反击。”
陈锐伸手扣住第一排无线端口:“不反击。”
阿娇问:“宿主确认?”
陈锐一颗一颗按下铁制断路钮:“确认,全舰断无线。”
主控舱顶端的蓝灯依次熄灭。
外联频道先掉,战术共享再掉,东南西北四路画面被切成暗格。
霍去病的声音在南路硬线里响起,带着伤后低喘:“陈锐,抹消到哪了?”
陈锐回:“一千步出头,你别动,白虎甲散热还没回稳。”
霍去病道:“我还能砍。”
陈锐道:“你刚砍完断罪,给自己留点命,后面还有晏归墟。”
霍去病沉默半息:“需要我时,叫我。”
陈锐点头:“会叫,冠军侯的刀我舍不得闲太久。”
他拔下第二排外联线,阿娇投影顿时淡了一层。
阿娇道:“外联断开百分之六十,宿主将失去卫星秒级校准、自动弹道修正、机甲群状态回读。”
陈锐把线头盘好,塞进铜盒:“听着挺亏。”
阿娇道:“实际更亏。”
陈锐走到手动操控台前,抬手抹掉上面的灰。
一排物理拨杆、铁制按钮、铁框准星和三根拉火绳露了出来。
墨老凑过来看,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老头子看得懂,拉绳开炮,祖宗规矩。”
陈锐抓住第一根拉火绳试了试松紧:“祖宗规矩今天救命。”
阿娇投影晃到他眼前:“断网后,本系统只能通过宿主腰间硬线保留低级提示,无法接管炮塔。”
陈锐把小铁锤别回腰间,指尖敲了敲锤柄:“打铁匠不靠电脑。”
阿娇停了一下:“宿主对自身手工能力存在过度信任。”
陈锐道:“我十岁拆过收音机,二十岁修过电焊机,到了大汉还搓出动力甲,履历够不够?”
阿娇道:“收音机与高维瘫痪体之间缺乏可比性。”
陈锐拉下主火控断杆:“那就补一课。”
全舰屏幕开始一块块熄灭。
主控舱从蓝光退到红光,应急灯沿舱壁亮起,所有人的脸被照得发紧。
卫青那边传来铜哨声。
三短一长。
西侧六百甲开始换阵。
陈锐听不见机甲回传,只能通过舷窗外的旗灯判断盾墙位置。
墨老抱着断罪样本箱退到角落:“锐小子,老头子还能干啥?”
陈锐没回头:“看住箱子,谁手贱碰它,你拿锤子敲。”
墨老立刻把大铁锤横在膝上:“这个我熟。”
时衍尊在沙箱里喊:“抹消进九百步,低频环开始二次叠加,你们舱底三号变压器在发抖。”
陈锐抬脚踹了一下舱底检修盖:“三号,撑住,回去给你换新壳。”
阿娇道:“对设备进行语言安抚无工程意义。”
陈锐道:“你不也天天骂我?”
阿娇道:“本系统骂你具备管理意义。”
主控舱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很快又闭嘴。
西侧舰体传来第一下震动。
那不是炮击,而是重物踩在舰外冻土上,声音顺着龙骨传进舱里。
陈锐把眼睛贴到铁框准星后,视野里只剩风雪、山脊和一个灰点。
他问:“距离。”
时衍尊立刻报:“七百六十步,瘫痪场前沿扫到外层维修轨,别开自动锁,开了就等于给它递门。”
陈锐手指压住第一根拉火绳:“不用自动锁。”
阿娇低声提示:“左偏二度,风从北坡下压,炮口机械齿轮有半齿虚位。”
陈锐手腕一动,把拨杆推过半格:“还能报,说明没白留你。”
阿娇道:“硬线带宽低,本系统只能选择关键嘲讽与关键数据。”
陈锐道:“优先数据。”
阿娇道:“拒绝,嘲讽属于宿主心理维持模块。”
西侧又传来一步。
舰体下方的碎冰被震裂,红色应急灯闪了两下。
卫青声音从硬线里压进来:“前排盾墙接触瘫痪外沿,三十七具甲短时僵直,已由二排拖回。”
陈锐道:“别追击,拖住就行。”
卫青回:“本将给你一百二十息,还剩七十九息。”
陈锐看着灰点变大:“够了。”
抹消进入六百步。
主控舱顶一排电缆冒出火花,自动火控最后一个备用灯熄灭。
时衍尊喊:“它在扫你腰间硬线,别让阿娇外露协议。”
陈锐低头,拔下阿娇外联主线,只留一条包着铜皮的短硬线接在腰侧。
阿娇投影缩到他视网膜边缘,声音变低:“外联断开百分之九十七,宿主,现在你真只剩手了。”
陈锐握住拉火绳:“手够用。”
抹消走进五百步。
雪面水汽沿维修轨往上爬,飞鸦号舱壁发出牙酸的响声。
陈锐瞄准铁框中央,开口道:“墨老,报灯。”
墨老抬头看向舱壁:“左二还亮,右三闪,顶上那盏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最后一盏应急灯炸开。
碎玻璃打在主控台上,红光被吞掉。
陈锐眼前只剩黑。
耳边响起阿娇断续的低声:“目标……四百九十……步……左肩环……转速……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