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听见那句清算许可,手里的锤子停了半拍。
抹消残核箱还在鼓。
箱缝往外挤灰光,铜柱上的黑碎片发出细响。
阿娇红框贴到他视野中间:“检测到攻击等级上调,目标区域仍为天山东段。”
陈锐抓起硬线话筒:“卫青,给我三十息。”
卫青那边没有多问:“做什么?”
陈锐把锤子压在铜柱裂口上:“抢修主炉,重铆接地阵。不然飞鸦号先被地下那东西掀了。”
卫青声音压稳:“三十息,本将给你。”
铜哨在雪坡上传开。
卫青令旗一分,六千甲士立刻变阵。
第一层盾墙前压,盾架插雪,硬抗折层余压。
第二层退半步换弹。
裂开的枪匣被工匠拖走,新的弹箱推到膝边。
第三层把伤兵往后扛,空弹箱没丢,全塞到盾脚下垫阵。
副将急声道:“大将军,晏归墟右腕还在亮!”
卫青盯着雪坡:“亮就压住,别让他抬手。”
二组枪口抬起。
短射一轮接一轮,钉着晏归墟护面和右腕残圈。
晏归墟左手遮住义眼。
右腕白点仍对着飞鸦号船底。
他的外放断断续续:“清算程序已接入低维地脉。”
陈锐一脚踹开挡路的铁箱:“接你大爷的地脉,老子的船底还没同意。”
墨老拎着铁锤追上来,手套边缘还冒烟:“锐小子,铜柱咋办?”
陈锐指向左舷破口:“重铆铜排。接地柱先别拔,黑碎片当临时钉子用。”
墨老眼睛一瞪:“拿敌人的妖钉子修船?”
陈锐蹲到裂开的铜槽旁,伸手按住翘起的铜排:“它扎都扎进来了,不收点工钱说不过去。”
墨老骂了一声,抡锤砸下去。
铜槽被砸平。
火星贴着陈锐皮甲飞过去,烧出几粒黑点。
两个年轻工匠扛着新铜排冲进破口。
膝盖一滑,差点撞上主炉外接槽。
陈锐伸手拽住其中一个:“看脚下,别给自己焊进炉里。”
那工匠喘着点头:“陈头儿,左舷梁断了两根。”
陈锐扫了一眼:“梁先别管。铜排不断,船就还能喘气。”
墨老一边砸一边骂:“老头子打了半辈子锅铲,今天给天上船补肋骨。”
陈锐把铜骨夹扣上:“师傅,轻点。砸歪了,等会儿全舰一起跳舞。”
墨老手上一顿:“啥叫跳舞?”
阿娇插话:“以当前回路状态,跳舞可理解为全舰人员同步抽搐。”
墨老脸皮一抽:“你这小丫头说话真晦气。”
阿娇投影衣摆还缺一块,语气照旧:“感谢评价,系统正在维持宿主不被废土端拖走。”
陈锐把话筒夹在肩甲和下巴中间:“霍去病,回医架。”
左翼频道里传来甲片摩擦声。
霍去病低笑:“我还能撑刀火。”
陈锐把一枚铜钉咬在嘴边,含糊骂道:“撑个屁,你那肩甲都快喷空了。”
赵安的声音挤进来:“陈头儿,我按着侯爷呢,他不肯躺。”
霍去病道:“赵安,你手劲小了。”
赵安急得差点破音:“侯爷,您别激我,我真坐您腿甲上了。”
陈锐吐掉铜钉,抬锤敲进铜排:“赵安,把他按到医架上,脚锁不许开。”
霍去病道:“陈锐,至少给我留一格推进。”
陈锐抬头看向画面。
临时医架旁,霍去病半边白虎甲被药液糊住,残刀还握在左手,刀尖抵着地。
赵安抱着钥匙,整个人压在脚锁旁,脸都憋红了。
陈锐对着话筒道:“药剂接口封死,推进器封死。嘴再硬,我也给你封了。”
霍去病笑了一声,胸甲下的红光跳了跳:“那你得先追上我。”
赵安立刻把钥匙攥紧:“侯爷,我真不敢给。”
霍去病看他一眼:“别吞,咬坏了还得陈锐重打。”
赵安点头:“不吞,我含着。”
陈锐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整钥匙保卫战。”
霍去病把残刀横到医架旁:“陈锐,地下东西出来前,叫我。”
陈锐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先把命保住,叫你少不了。”
阿娇弹出一张账单。
红字一排接一排往下滚。
“战争贷款扣除加速,宿主生命活性下滑,建议停止高风险接线。”
陈锐只扫一眼,抬手把账单拖到视野角落。
阿娇沉默半息:“宿主已将死亡通知折叠。”
陈锐低头拧紧铜夹:“看见了,没空签收。”
时衍尊蹲在抹消残核箱旁,护目镜里全是乱线,手指在面板上敲得发响。
“残讯还在重复一个代号。”
陈锐没回头:“说。”
时衍尊咬着指节:“星海将军。”
墨老一锤砸偏,铜槽边缘歪了一点:“啥将军?”
时衍尊抬头,脸色发白:“废土端给晏归墟投影体的战斗称号,星海将军。”
陈锐把歪掉的铜槽扳回去:“称号有用吗?”
时衍尊语速快起来:“有用。废土军阶和权限绑定,他现在得到灭城级授权,投影体会解锁最后形态。”
墨老听得头皮发紧:“人都打成破袍子了,还能变?”
陈锐把铜排按进槽里:“能变也得走流程。三十息内别让他走完。”
时衍尊指向残核箱:“残讯里还有一句,清算载体从地下接入,不是从他身上放。”
陈锐眼皮跳了跳:“所以他右腕对着船底。”
阿娇接上提示:“飞鸦号下方检测到地层震动,频率与废土残讯匹配。”
陈锐按住话筒:“卫青,地下要来东西,盾墙别只看前面。”
卫青回得很快:“第三层,钉脚下。”
后排甲士立刻拔出震荡钉,沿飞鸦号两侧扎进雪地。
李敢的声音从东线炸进来:“陈大帅,要不要老子往地里打两梭子?”
陈锐道:“你还有弹?”
李敢卡了一下:“副将说没有。”
副将声音发虚:“真没有了,将军。”
李敢喘着骂:“那就把枪管拆了砸。”
陈锐道:“你先别砸,我还指望那东西回炉。”
李敢躺在担架上笑:“成,给你留着。回头给老子换新的。”
飞鸦号左舷下方传来闷响。
铜排刚铆上的一段翘起半寸。
两个工匠扑上去,用肩甲顶住。
墨老抡锤压下,吼得嗓子发哑:“别撒手,撒手就白烤了!”
陈锐把最后一枚铜骨夹扣死:“阿娇,主炉重启进度。”
阿娇投影抬手,六条蓝线接入主炉示意图:“主炉恢复百分之四十一,外接槽异常。”
陈锐转头:“异常到哪?”
主炉外接槽里,那枚时空定锚碎片亮起蓝白边光。
铜柱上的黑色腕环碎片跟着一闪。
两道光隔着半个船舱对上。
接地铜排发出低响。
时衍尊后退半步,护目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别让它们共振!”
陈锐抓起锤子:“共振会怎样?”
时衍尊声音发紧:“轻一点,主炉炸。重一点,飞鸦号被拽进半开的废土通道。”
墨老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锐小子,这回祖宗规矩咋说?”
陈锐盯着外接槽,掌心焦皮又被锤柄扯开。
阿娇语调压低:“宿主,主炉在主动吸收两枚碎片。”
陈锐眼神一压:“它想吃,也得先问我怎么消化。”
主炉深处传来第二下闷响。
外接槽的蓝白边光往外一涨。
黑色腕环碎片从铜柱里往外拔出半寸。
陈锐刚伸手去压,腰间硬线先一步绷直。
船底下方,雪层裂开一道长缝。
缝里透出废土残讯里同样的灰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