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盯着白虎甲内屏,看了两息,抬手把胸口的红光按暗。
赵安半跪在医架旁,嘴里含着钥匙,腮帮子鼓得跟塞了半块饼似的。
陈锐拎着铁锤走过去,先看内屏,又看霍去病的脸。
霍去病脸上没什么动静,只问:“少一天,换八百多人活,亏不亏?”
陈锐没答。
他伸手从医架边摸出一个酒囊。
赵安眼皮一跳,含糊道:“陈头儿,那不是我的。”
陈锐又从霍去病枕甲后面摸出第二个。
李敢在旁边担架上立刻喊:“冠军侯,你也藏酒啊?”
霍去病偏头看他:“你藏得少?”
陈锐把第三个酒囊从李敢担架底下拽出来,往甲板上一丢。
李敢当场闭嘴,眼神飘到副将身上。
副将后退半步:“将军,这个真不是末将放的。”
陈锐蹲下,把酒囊全扔进铜盆里。
“账不是这么算的。”
霍去病看着他。
陈锐把铜盆踢到墨老脚边:“救人归救人,你的命我另开一本账。”
墨老正拎着铜管补梁,听见这话,立刻把盆抱走。
“老头子替你收着,谁敢偷喝,先问老头子的锤。”
李敢急了:“墨老,伤兵喝两口活血。”
阿娇弹窗落在他脸前:“李敢将军当前适配项目,卧床,止血,减少废话。”
李敢咬牙:“小丫头片子,你跟陈锐学坏了。”
陈锐抬手指向他:“副将,把他绑回去,别让他拆医棚。”
李敢撑起半边身子:“我拆医棚干啥?我就想试试纳米液能不能接断枪管。”
副将和两个医工立刻扑上去,把他按回担架。
李敢还在喊:“那枪管陪我打了一仗,也算伤员!”
伤兵营里传出几声低笑。
有人笑得扯到胸口,医工抬手就按:“别乐,刚封住的口子。”
霍去病看向赵安:“钥匙给我。”
赵安把钥匙含得更深,摇头。
霍去病道:“我不走。”
赵安继续摇头,含着钥匙说不清话:“侯爷,您上回也这么说。”
陈锐瞥了霍去病一眼:“听见没,信誉破产了。”
霍去病手指搭在医架边,轻敲两下:“赵安,回头给你换把新刀。”
赵安眼神动了一下,又立刻把嘴闭紧。
陈锐把铁锤往医架脚锁上一搭:“他要是把钥匙骗出去,我把锁焊成一整块。”
赵安立刻点头,点得比军令还快。
霍去病低声笑了一下,胸口红光又闪了闪。
陈锐脸上的笑意收住。
他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阿娇,倒计时变化来源。”
阿娇投影从红框里走出,赛博汉服边缘还带着噪点。
“正在回溯t3启动记录。”
卫青从左舷踏上甲板,身后跟着军吏,竹简和铜牌堆了半臂。
“战果已核。”
陈锐转头:“报。”
卫青把第一枚铜牌放到样本箱旁。
“三具护卫残件,抹消残核完整度六成,剥夺稳压阀三件,断罪反应堆壳一具。”
军吏跟着记下。
卫青又放下第二枚。
“晏归墟投影样本,骨片二十一,义眼碎屑七,胸骨星图残纹一段。”
时衍尊听到“胸骨星图”,从面板前抬头,护目镜上全是跳动的线。
“那个别乱碰,残纹里有废土主端握手记录。”
墨老骂了一句:“握手就握手,还能从碎骨头里伸爪子?”
时衍尊语速快起来:“真能,它们的协议层会顺着接地残痕找活坐标。”
陈锐道:“那就给它套三层箱。”
墨老立刻吼人:“听见没,断罪壳一层,铜骨夹一层,外头再焊老铁皮!”
年轻工匠抱着铜管跑过来:“墨老,老铁皮不够。”
墨老一指飞鸦号破栏杆:“栏杆拆了,谁还扶栏杆看风景?”
陈锐补了一句:“炮架别动。”
墨老回头瞪他:“你小子眼里就剩炮了。”
陈锐道:“炮架还能救命。”
卫青把最后两枚铜牌推到陈锐面前。
“废土坐标,残缺时空锚,列最高看护。”
陈锐问:“看护人?”
卫青看向他:“你定。”
陈锐扫过甲板上的人。
霍去病被锁在医架上。
李敢被绑回担架。
铁凝的右手还裹着纳米封带。
墨老忙得脚不沾地。
他把铜牌扣在样本箱盖上。
“卫将军管外阵,墨老管箱,时衍尊只许看不许摸。”
时衍尊急了:“我不摸怎么测?”
陈锐看他:“用眼睛测。”
阿娇补刀:“建议给时衍尊加装一副手铐,提高科研安全性。”
时衍尊咬住指节,眼睛还黏在面板上。
“倒计时结果出来了。”
甲板上的声音一下压低。
霍去病抬眼:“说。”
时衍尊盯着数据,喉咙滚了一下。
“不是纳米修复扣掉的。”
赵安含着钥匙,眼睛亮了半分。
陈锐没松气:“接着说。”
时衍尊把屏幕拖到陈锐面前。
“t3开炉时,废土主端看见了因果锚干预分支。”
“它把霍去病的锁定等级调高了。”
霍去病手指停在医架边。
李敢忍不住骂:“姓晏的本体还没挨够打?”
卫青脸色沉下来:“调高会怎样?”
时衍尊指着那串记录。
“原本是自然倒计时,现在变成监视状态。”
“七百二十三天,不只是少了一天。”
“废土主端在重新确认霍去病还活着。”
陈锐看着那行数字,半天没出声。
墨老抱着铜盆走回来,酒囊在里面晃了一下。
“锐小子,这意思是,它盯上侯爷了?”
陈锐抬手,把霍去病医架旁最后一个小酒壶也拿走。
“对,所以从现在起,酒没了,药剂锁死,过载阀我亲自封。”
霍去病皱眉:“酒也算过载?”
陈锐道:“你喝完就想上阵,算。”
李敢在担架上幸灾乐祸:“侯爷,忍忍吧。”
陈锐回头:“你也一样。”
李敢脸上的笑停住:“我又没因果锚。”
“你有拆棚子的手。”
伤兵营又笑了一阵。
卫青抬手压住笑声:“倒计时数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锐点头:“阿娇,封存。”
阿娇投影抬手,红框缩成三枚权限印。
“前线可见人员,陈锐,霍去病,卫青。”
霍去病看向陈锐:“陛下呢?”
陈锐沉默半息。
铜线里恰好传来刘彻的声音:“朕听着呢。”
甲板上众人立刻低头。
刘彻那边有玉器碰案的轻响。
“陈锐,你要瞒朕?”
陈锐拿起话筒:“陛下,不是瞒,是先别让长安跟着乱。”
刘彻停了片刻。
“朕准你先封。”
“但霍去病这条命,不许你一本账算不清。”
陈锐握紧话筒:“臣记下了。”
霍去病忽然开口:“陛下,臣还能打。”
刘彻冷哼:“你先学会躺着。”
赵安差点把钥匙喷出来,又赶紧咬住。
阿娇忽然抬头,红框从陈锐眼前刷到样本箱上。
“废土坐标图出现外部扰动。”
陈锐转身,手里的锤子已经提起。
样本箱盖上的坐标投影自行展开。
灰白线条绕着裂缝一圈圈收紧,外层边缘多出一个小点。
那小点亮一下,停一下。
又亮一下。
墨老压低嗓子:“这玩意儿在闪啥?”
时衍尊的脸贴近面板,呼吸都乱了。
“不是内部回响。”
陈锐看向他:“说人话。”
时衍尊慢慢抬起头,声音发干。
“门外面,有东西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