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盯着断罪壳上的血字,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卫青没有立刻下令。
令旗停在掌心,旗杆被他压出一声轻响。
墨老把铁锤横在铜笼前,嗓子压低:“锐小子,这字是真有人写的?”
陈锐没碰铜笼,只看向阿娇:“先别翻译,验格式。”
阿娇投影落在灰白坐标图旁,红框一层层套住九个小点。
“外部信号未取得宿主签名,探针残壳被反向扣留。”
李敢在担架上撑起脖子:“扣留?它还扣咱们钉子?”
陈锐道:“废土那边要是讲礼,姓晏的早排队递拜帖了。”
霍去病把两块裂屏拼得更近。
胸口红光压在甲片下,一跳一停。
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这节奏不像机器。”
时衍尊立刻抬头,护目镜差点滑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机器也能模拟节律。”
霍去病指尖点在屏幕左侧:“第三点停得太久,第七点抢了半拍。”
赵安嘴里还含着钥匙,含糊接了一句:“像人跑急了,气没跟上。”
霍去病看他一眼:“钥匙含稳。”
赵安立刻闭嘴,腮帮子鼓得更紧。
卫青终于开口:“边塞旧烽火里,九点有求援意。”
陈锐抬手打断:“大将军,只说规则,不说判断。”
卫青点头:“三短为敌近,一长为道阻,末尾回短,为请援。”
阿娇红框立刻滚动:“旧烽火库比对中。”
铜笼里九个小点又亮了一遍。
这一次,节奏比方才更乱。
墨老眼皮直跳:“它急了。”
时衍尊咬住手指,声音发紧:“也可能是在学你们的反应。”
陈锐瞥他:“你能不能说点不吓人的?”
时衍尊抬手在面板上乱划:“我说的是事实。废土高阶节点会用恐惧和熟悉感诱导开门。”
李敢骂了一声:“那它学得还挺阴。”
阿娇弹窗落下:“比对结果,相似度七成。”
甲板上的人都停住了手。
阿娇继续道:“缺失关隘名,缺失烟色标识,多出两处停顿。”
卫青眉头压下去:“边军老卒不会漏关隘名。”
霍去病道:“除非他没力气报完整。”
时衍尊立刻反驳:“废土里不可能有汉军老卒。”
陈锐转头看他:“为什么不可能?”
时衍尊张了张嘴,把指尖从齿间拿开。
“因为裂缝通道没有稳定开过。晏归墟降临走的是高阶投影,不是行军门。”
陈锐问:“你确定你知道所有通道?”
时衍尊卡住了。
墨老哼了一声:“问住了吧,废土也不是你家灶房。”
时衍尊脸色发白,语速却压不住:“我只说概率低,不代表没有。”
陈锐点头:“这句像人话。”
刘彻的铜线在这时响起。
那声音压过甲板上细碎的电流声。
“陈锐,门外若有汉人,朕要他活着回来。”
陈锐拿起话筒:“陛下,现在还不能开门。”
刘彻那边静了半息:“朕没让你拿三军去赌。”
陈锐道:“臣明白,先验,再打,再捞人。”
刘彻声音沉下去:“若是晏归墟放的饵?”
陈锐看向铜笼里的九点光:“那就把饵剁了,钩子也拔出来。”
霍去病低声道:“给我外接一段骑兵节律。”
陈锐转过头:“你还想干什么?”
霍去病把裂屏推到医架边:“它停顿像换马,我给它回一次。”
赵安立刻按住脚锁,眼神看向陈锐。
陈锐抬手:“别慌,他现在只能嘴上骑马。”
霍去病没理这句,只盯着九点信号:“边塞骑兵传急信,马换人不换,呼吸会乱。”
卫青看向屏幕,缓缓道:“去病说得对。”
时衍尊又急了:“用真实军码回敲,就是给对方补样本。”
陈锐敲了敲锤柄:“所以不用军码,用假回声。”
阿娇投影抬眼:“可调用震荡标,模拟同等九点节奏,不携带军频,不携带语义。”
陈锐道:“铁凝到哪了?”
暗线里传来铁凝的声音,风声刮过他的短句。
“旧雪沟外,距裂缝三百步。”
陈锐问:“手稳吗?”
铁凝停了半息:“够用。”
陈锐看向医工营方向。
铁凝的右手才刚被纳米封带缠住。
他把话筒握紧了些:“左手布标,右手别硬撑。”
铁凝回得干脆:“诺。”
李敢在担架上喊:“铁凝,别给咱丢人,敲响点!”
铁凝那边没回。
阿娇弹窗:“幽影九骑已进入低功率隐蔽,热源压制正常。”
铜笼里的九点光停了。
甲板上的伤兵也不敲盾了。
只有主炉四成功率的低响贴着脚底传来。
陈锐把一枚断掉的铜钉扣进小槽:“阿娇,把铁凝视角接过来。”
红框展开,雪沟边的画面抖了一下。
铁凝半跪在岩层后。
光学披风压住身形,左手夹着第一枚震荡标。
旧裂缝就在前方。
黑灰色的缝口贴着山壁,边缘挂着冻住的紫线残痕。
一个幽影骑贴地滑过去,把第二枚标记塞进雪下。
另一个骑兵抬手打暗号,三根手指一收,表示无活物靠近。
铁凝左手扣住岩缝,慢慢把第三枚标记压进去。
赵安看得屏住气,钥匙在牙间磕了一声。
霍去病看着画面,声音很轻:“他右肩还没恢复。”
陈锐道:“所以别学他。”
霍去病抬眼:“我比他快。”
陈锐回得更快:“你比他会添乱。”
李敢在旁边笑出一声,又被医工按回担架。
“将军,别扯胸口。”
李敢憋着气:“老子笑都得请示了?”
阿娇冷声插话:“建议请示,伤口无幽默识别模块。”
墨老差点笑出来,立刻用咳嗽压住,继续盯着铜笼。
铁凝已经钉下第七枚标记。
旧裂缝里忽然亮了一下。
灰白光擦过雪面,雪皮被刮开一条浅痕。
铁凝身后的幽影骑抬弩。
陈锐立刻道:“别射。”
铁凝左手悬在第八枚标记上方,没有动。
那道灰白光缩回裂缝里。
雪面上,多了半截被烧黑的金属片。
阿娇放大画面:“非生物投掷物。”
时衍尊凑过来,呼吸乱了:“别捡,可能是握手载体。”
陈锐盯着那块金属片:“铁凝,标记照布,不碰东西。”
铁凝:“收到。”
第八枚,第九枚,全部入岩。
陈锐抬手:“按霍去病给的节奏,回敲一次。”
霍去病把指尖落在屏幕边。
短,短,长。
停。
短,长,短。
阿娇同步转译到震荡标。
旧裂缝外,九枚标记依次发出低震,雪层被震得松了一圈。
一息。
裂缝没动。
两息。
铜笼里的九个小点全部暗下去。
墨老喉咙滚了一下:“这是听懂了,还是死了?”
三息。
阿娇红框突然收缩:“截获短回波。”
陈锐道:“只放声,不开译文。”
红框里传出一段刮擦声。
那声音断得厉害,字一个个从杂讯里挤出来。
“别……开门……”
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住。
那声音断了半拍,又被杂讯顶回来。
“先杀……晏归墟本体的眼……”
霍去病的手指压住屏幕边,胸前红光跳了一下。
陈锐盯着铜笼:“阿娇,锁定‘眼’字前后的波形。”
阿娇还没回话,旧裂缝画面里,那块被烧黑的金属片自己翻了个面。
金属片背面露出一道刻痕。
不是废土符号。
是半枚被磨花的汉军虎符纹。
铁凝的声音第一次顿住。
“陈头儿,这东西……像咱们的。”
铜笼里的灰白坐标图随之亮起。
九个小点重新排开。
这次,全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阿娇弹出红框:“发现高能窥视源,方位,晏归墟左眼残片。”
样本箱旁,七枚猩红义眼碎屑同时亮起。
血红光贴着铜夹往外钻。
墨老一锤砸在箱沿上,吼得嗓子都劈了:“都退后!”
陈锐没退。
他把铁锤压上铜笼,声音冷下来。
“阿娇,封死左眼残片。”
“这回别验了。”
“它敢看,就把它眼珠子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