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锤头压在猩红碎屑上。
铁案下的炭火还在烤。
废土星图中央,那枚红点正顺着东南线往里钻。
阿娇的投影补回半截袖口,红框却一直压在星图上。
“确认,长安方向被设为下一轮观察点。”
卫青握着令旗,手指停了一下。
“能看到什么?”
阿娇道:“未央宫外层铜线,长安地脉工坊,陛下硬线接入点。”
墨老手里的铁钳咔地夹紧。
“这破眼珠子,还想摸到陛下屋里去?”
时衍尊盯着星图,指尖又抵到齿边。
“不止摸。”
“它一旦连通,废土端就能绕过天山,把长安当新门框测。”
李敢在担架上骂出声:“姓晏的真会挑地方,前线打不过,就去看咱家门口。”
霍去病抬起眼。
白虎甲胸前的红光被医架压住,跳得很轻。
“陈锐,切掉它。”
卫青看向陈锐:“要多久?”
陈锐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最短十五息。”
卫青问:“代价?”
陈锐盯着锤下那枚碎屑。
“这只眼报废,里面剩下的路标也别想全留。”
时衍尊立刻抬头。
“报废就亏了,这种本体观察节点样本,至少能拆出三层协议。”
墨老一脚把他踹开半步。
“长安都快被人拿眼珠子瞄了,你还惦记拆零件?”
陈锐没看时衍尊。
他拿起硬线话筒。
“陛下,情况说清了。”
铜线另一头静了半息。
随后,刘彻的声音传来。
“朕听清了。”
陈锐道:“臣能十五息内烧穿它,长安标记会断。”
刘彻道:“只断?”
陈锐手指一顿。
“陛下的意思是?”
刘彻那边传来金属扣案的轻响。
“它把眼伸到朕的长安,朕就不能顺着眼看回去?”
甲板上没人说话。
连李敢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扯着嗓子喊:“陛下说得对,凭啥只让它看咱们!”
阿娇弹窗落到李敢脸前。
“伤口警告。建议将军用较小音量支持陛下。”
李敢吸了口气,还是压不住。
“那也得支持!”
卫青没有笑。
他看向陈锐。
“能不能做成钩子?”
陈锐抬手,把纳米铜管往碎屑里送了半寸。
“能试。”
时衍尊眼睛一下盯死了面板。
“反标记?你要拿观察节点反向插进废土外层?”
陈锐道:“别说得那么难听,咱们这是礼尚往来。”
墨老咧嘴。
“说白了,就是它偷看咱,咱把门牌号刻它脸上。”
阿娇红框迅速展开。
“方案需要长安端配合。”
“三次地脉震荡,频率与飞鸦号铜笼重敲同步。”
刘彻道:“要什么,直说。”
陈锐抓起一枚铜钎,插进铁案边槽。
“未央宫工坊有没有地脉铜钟?”
刘彻道:“有,三十六口,新铸的。”
墨老听得眼皮一跳。
“三十六口?陛下铸钟干啥?”
刘彻声音淡下来。
“陈锐前些日子说,长安地下要铺铜骨网,朕让人顺手多铸了些。”
陈锐嘴角扯了下。
“陛下,您这顺手,挺费矿。”
刘彻道:“朕有矿。”
李敢在担架上听得眼热。
“这话真提气。”
卫青令旗一压。
“全员待命,按陈锐节奏敲笼。”
陈锐道:“陛下,三次铜钟,间隔四息。”
“第一声压长安点。”
“第二声反推星图。”
“第三声,把汉军标记钉进去。”
刘彻没有多问。
“未央工坊,开钟。”
铜线那头立刻乱了起来。
有人在奔走,有工匠拖动铁链,还有寺人喊着让开御道。
陈锐把话筒挂在肩甲边,低头道:“墨老,铜笼按钟声敲,别抢拍。”
墨老抄起铁锤。
“老头子打铁几十年,还能跟不上钟?”
阿娇道:“墨老上次跟拍误差,零点七息。”
墨老脸一黑。
“小丫头片子,那次炉子塌了。”
霍去病看着裂屏。
“第一声快来了。”
赵安含着钥匙,含糊问:“侯爷,您咋看出来的?”
霍去病点了点屏幕。
“红点缩了一下,长安那边已经上力。”
下一息,硬线里传来第一道铜钟声。
钟声穿过线槽,压进飞鸦号主炉。
甲板下的铜骨跟着震了一下。
陈锐喝道:“敲!”
墨老一锤砸在铜笼侧环。
十几个工匠跟着落锤。
铜笼外层冒出火星。
猩红碎屑里的长安红点,被压得扁了一截。
阿娇道:“第一震生效,观察点偏移两寸。”
时衍尊贴在面板前,呼吸发乱。
“不够,它还在往未央宫硬线钻。”
陈锐把纳米液往里一推。
“那就给它添堵。”
银灰液顺着裂纹钻入碎屑内部。
里面传出细细的刮响,听得人牙根发紧。
霍去病道:“第六枚又要连第三枚。”
陈锐反手抽出铜钎,横着插下去。
“断。”
血光被铜钎截开。
碎屑边缘崩掉一点红粉。
李敢看得直拍担架。
“好,剜它!”
医工一巴掌按住他的肩。
“将军,您再拍,封带就开了。”
李敢咬牙躺回去。
“等我好了,先给这眼珠子补一炮。”
第二道钟声从硬线里压来。
这一次更沉。
飞鸦号破掉的栏杆都跟着颤。
刘彻的声音夹在钟声后面传来。
“它看朕一眼,朕便看回去。”
左舷下的伤兵营先静了一拍。
张二河撑着刚接好的膝轴,拿枪托敲了敲盾面。
第二声。
第三声。
更多枪托落在盾上。
坐在担架上的伤兵抬不起胳膊,就用拳头敲甲。
卫青没压他们。
他只看着陈锐。
“第二震到。”
陈锐吼道:“重敲!”
墨老带着工匠一齐落锤。
铜笼外层的断罪壳亮起暗红纹路。
阿娇红框跳动。
“长安标记被反推,废土星图外层出现空槽。”
时衍尊声音发哑。
“就是现在。”
“把汉军标记塞进去,慢半息就会闭合。”
陈锐抓起一枚军籍铜牌,按进样本箱边槽。
“阿娇,用六千甲军籍锚点做壳。”
阿娇停了短短一拍。
“确认,调用前线军籍锚点。”
卫青眼神一沉。
“会不会伤到甲士?”
陈锐道:“不抽人,只借编号,跟点名一样。”
墨老骂道:“那就点响点,让废土那边听清楚。”
阿娇红框铺开。
六千甲士的编号一排排滚过,最后压成一枚小小的汉军印。
印记没有花纹。
只有军籍刻痕。
一枚铜色方点,沉得像一颗钉子。
刘彻那边,第三道钟声已经撞响。
陈锐手背的银光跟着亮起。
皮下传来针扎般的疼。
阿娇提示:“宿主生命活性尾账增加。”
陈锐咬着牙。
“记账,别废话。”
他抬手,把铜色方点推入碎屑星图外层。
墨老同时落下最后一锤。
铜笼震得往地钉里沉了半寸。
猩红义眼碎屑发出烧裂声。
星图上的长安红点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随后熄掉。
阿娇声音快了半拍。
“长安观察点切断。”
伤兵营的敲盾声一下炸开。
李敢扯着嗓子喊:“痛快!让姓晏的再看啊!”
霍去病盯着屏幕。
“别松,外层还没收。”
陈锐也看见了。
废土星图边缘多出一个空口。
它刚吞下汉军印记,又开始往外吐灰白噪点。
时衍尊急得差点扑到铁案上。
“它要把反标记吐出来,加压,加压!”
陈锐抬手一锤砸下。
“给我咽回去。”
纳米液顺着裂纹炸成细线,把铜色方点往星图外层死死一钉。
阿娇红框一收。
“反标记写入成功。”
下一刻,猩红义眼碎屑从中间烧穿。
红粉被断罪壳压住,没有飘出铁案半寸。
卫青吐出一口气,令旗这才放低。
“长安无恙?”
阿娇道:“当前无外部观察残留。”
刘彻在硬线那头开口。
“陈锐,朕看到了什么?”
陈锐看着星图外层新亮起的铜色点。
“陛下,咱们在废土门外,挂了个汉军牌子。”
刘彻笑了一声。
笑声压过硬线杂音。
“好。”
李敢低声嘀咕:“这回轮到他们门口不干净了。”
阿娇忽然弹出新窗。
“反标记写入期间,截获废土外层地貌数据,残损度七成。”
陈锐抬头。
“投出来。”
时衍尊急忙喊:“别全投,先过滤活协议。”
阿娇道:“已过滤,保留图像层。”
灰白光在铜笼上方撑开。
画面摇得厉害,像是从一枚快碎掉的眼里挤出来。
众人先看见塌掉的城墙。
再看见墙根下堆着的废铁和烧黑的骨架。
墨老的锤子停在半空。
“这墙咋这么眼熟?”
卫青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压住那段城砖纹路。
“像汉制。”
霍去病撑着医架边,声音低了些。
“放大墙头。”
阿娇把画面往上推。
破墙顶端,斜插着半截旗杆。
旗面烧得只剩边角。
黑灰布片被废土风刮着,露出一个残缺的汉字。
陈锐手里的锤子慢慢停住。
铜笼里的反标记还在发热。
画面角落,忽然亮起三点灰白光。
阿娇红框压下。
“有东西靠近那面旗。”
画面里,一只覆着金属皮的手伸上墙头。
那只手抓住了半截烧焦的汉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