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扣下炮阵总闸。
墙后三十道军号还在震,三门门控炮却一寸没转。
“三十一号源,单独框出来。”
阿娇的红框切向左侧雪沟。
第三十一枚红点被锁进独立铜圈,位置就在九骑回收绳下方七步。
铁凝的声音贴着暗线传回。
“陈头儿,它没动。”
“绳上多了一道受力。”
陈锐敲锤柄的手停住。
“压绳了?”
“没有。”
铁凝答道:“它在跟着九骑呼吸起伏。”
卫青令旗一压。
“九骑原地伏低。后三人割绳刀出鞘,先不割。”
“诺。”
伤兵营里传出几声吞咽。
有人扣住盾沿,指节压得发白。
李敢撑着担架边,牙关磨了两下。
“三十一道军号,墙后三十,雪沟里一。”
“这他娘是列队,还是埋伏?”
医工刚抬手,李敢自己把脖子按回枕木。
“别按,我躺着说。”
陈锐一把扯住时衍尊的锁链,把人拖到铜板前。
“看清楚。”
时衍尊脚下踉跄,护目镜里的数据挤成乱线。
他先看墙后的尸甲,又看雪沟里的红点。嘴唇发干,半天没挤出声音。
陈锐用锤柄点了点他胸口。
“你见过。”
时衍尊没吭声。
锤柄又落了一下。
“手都抖了,还装什么?”
墨老没接话,只把铁钳握在掌中,钳尖垂向地面。
卫青看着时衍尊。
“说。”
时衍尊抬手划动面板。
第一条线偏出半掌,连尸甲胸口都没框住。
阿娇弹出红字。
“目标手部抖动加剧。”
李敢骂道:“你平时那张嘴不是挺快?现在抖个屁!”
时衍尊抬头看了他一眼,喉结上下滚动。
“历史残兵载体。”
铜案旁没人再出声。
陈锐没让阿娇展开解释,只把这几个字压成标签。
“画结构,别读协议。”
红框切开。
尸甲胸口、四肢接点、喉部硬壳和膝甲残痕,被分成四块独立图像。
陈锐看向时衍尊。
“捡有用的说。”
时衍尊的手又抬到嘴边,指节刚碰到牙齿,便被他放了下去。
“它们不是普通尸体。”
“废土先改甲,再用甲拖动残骸。”
“跪、列阵、验旗、守门,这些动作都留在甲和骨架里。”
李敢眉头越拧越紧。
“人死了,甲还在当兵?”
“对。”
时衍尊盯着墙后的三十具尸甲。
“只要碰上对应军号,它们就会继续执行旧令。”
墨老手里的铁钳转了半圈。
“人都烂成这样了,还不让歇?”
时衍尊没有看他。
“它们停不下来。”
霍去病按住白虎甲,五根手指逐渐扣紧。
赵安抱着钥匙往旁边挪了半步。
“侯爷,甲没亮,您也别动。”
霍去病没理他。
断电的目镜一直朝着旧裂缝。
陈锐用指节敲了两下锤柄。
“冠军侯,别替门外的东西冲锋。”
霍去病压低声音。
“废土拿汉军守门。”
“先查清它替谁守。”
陈锐说完,转向卫青。
卫青已经把令旗点在尸甲站位上。
“这类载体通常放在哪里?”
时衍尊的手僵在面板前。
护目镜闪了几下,他才开口。
“最后一道线。”
军吏的刻刀停在铜板上。
卫青道:“单独记,别接前文。”
军吏钉下一块新铜片,在上面刻出五个字。
最后一道线。
卫青继续问:“线后有什么?”
“核心门、旧营地,也可能是……”
陈锐抬手打断。
“猜测不记。”
阿娇把门外地图分出三块灰区。
“一号,塌墙后方。”
“二号,残门内侧。”
“三号,雪沟下层。”
李敢盯着三号区,嗓子有些发干。
“就在九骑脚下?”
铁凝立刻回报。
“九骑未动。”
陈锐接通暗线。
“铁凝,只看三号源对地面的受力。”
“不看脸,不接声音。”
“明白。”
卫青补令。
“前六人不动,后三人把回收绳松一尺。”
“三号源若压绳,先报,不准砍。”
“诺。”
阿娇将雪沟下层单独放大。
灰雪下面露出一截狭长轮廓。
前端包着破损臂甲,后半截仍埋在雪沟深处。它没有碰回收绳,起伏却和九骑完全一致。
九骑吸气,它便抬高一点。
九骑呼气,它又压回雪下。
时衍尊的肩膀一下绷紧。
“打乱呼吸!”
陈锐转头看他。
“说清楚。”
“它在把九骑编进残阵。”
时衍尊说得越来越快。
“再同步几轮,它就能拿九骑补上第三十一号位。到时候不是尸甲验你们,是军号借九骑往门内走!”
陈锐直接下令。
“铁凝,九骑改乱息。”
铁凝没有追问。
“诺。”
暗线里响起几下短促敲击。
九骑的呼吸立刻散开。
有人两息一换,有人三息一停,还有人屏住一息再迅速换气。
回收绳上的受力波彻底乱掉。
雪沟里的第三十一号源顿了一下。
它又追了两次,始终没能接上。
阿娇播报。
“同步中断。”
李敢低声骂道:“这东西连喘气都偷。”
陈锐盯着时衍尊。
“还能靠什么触发?”
“完整旗面、完整军号、完整营名。”
时衍尊的手指划过三个图块。
停了片刻,又补上一块。
“还有军籍锚点。”
卫青立即转向军吏。
“长安旧册继续封页。任何人不得拼出完整营名。”
“诺。”
低频铜盘传出刘彻的声音。
“兰台已经封阁。”
“擅自翻阅者,斩。”
铜盘旁的几名军吏同时挺直脊背。
陈锐道:“陛下,长安端只接编号,不接门外原图。”
“准。”
铜线切低,只剩最简单的记录脉冲。
墨老忽然俯下身,铁钳指向领头尸甲胸口。
“锐小子,看那层壳。”
陈锐顺着钳尖看过去。
旧汉甲下面包着一圈灰白硬壳。
硬壳扣住骨架,和汉甲之间还夹着几根细黑筋线。每当尸甲抬臂,那些黑线就会先收紧。
墨老的声音低了不少。
“汉军骨头不是这个样。”
“这不是烂,是让人换过一层。”
阿娇把尸甲四肢接点拆成横截面。
红框连续锁住三处黑线。
“接点材料与探车灰样本一致。”
“废土微粒已进入骨架与旧甲之间。”
陈锐看着那几处接点。
锤柄没有再响。
“先改甲,再让甲拖着尸体动。”
卫青接道:“开门抬人,就等于把这层甲带进门内。”
时衍尊立刻点头。
“你们碰它,它会接触汉铜。”
“你们拖它,它会记住回收结构。”
“你们读出营名,它会顺着军籍锚点寻找长安。”
李敢按在担架边的手慢慢收紧。
“那还怎么救?”
霍去病开口问道:“拆甲,留人。”
时衍尊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陈锐先给了答案。
“现在拆不了。”
“门没开,污染也没压住。它里面还有没有人,暂时都验不清。”
霍去病松开胸甲,手落回医架边缘。
“那就先敲掉废土的壳。”
“等你能下地,我给你留一把锤。”
陈锐看了他一眼。
赵安立刻抱紧钥匙。
“医工未准。”
霍去病转头。
赵安脖子缩了一下,又补道:“大将军也未准。”
卫青没管他们,只把令旗压在炮阵沙盘上。
“三门门控炮保持原位。”
“雪沟三号源,加一门副弩。”
“不用热弹,只上钝头标。”
陈锐点头。
“别打穿。钉它旁边的地,先把位置锁死。”
李敢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来算。”
医工举起“医工未准”的木牌。
李敢按住木牌边缘。
“我不下地,只报数。”
陈锐把炮阵图推到担架旁。
“错半寸,李敢一号仓改名赵安仓。”
赵安愣住了。
“陈头儿,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李敢已经伸出手。
“尺拿来!”
炮阵军吏把角度尺送到担架边。
李敢盯紧雪沟图,手指悬在污染区投影上方,没有碰下去。
“左偏一分。”
“落点离回收绳两步。”
“钝头标后挂红线,方便肉眼复核。”
陈锐看向阿娇。
“复核。”
阿娇弹出结果。
“弹道可用。”
“李敢将军本次计算不会击中九骑。”
李敢瞪着她。
“你就不能说句正常的?”
“以上表述已经足够正常。”
副弩压低。
弩臂绷紧,铜骨卡扣接连锁死。
砰!
第一枚钝头标贴着雪面掠出,扎进第三十一号源左侧两步。
红线贴地绷直。
雪沟下方的红点猛地缩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铁凝立即回报。
“三号源后退。”
陈锐用锤柄点住红点后方。
“它不想让咱们钉死位置。”
卫青的令旗随即落下。
“第二枚,封退路。”
李敢立刻报出角度。
“右后一分半。”
“避开回收绳。”
第二架副弩放弦。
钝头标扎入雪沟右后方,与第一枚标形成夹角。
第三十一号源被卡在中间。
它先向左顶了一下,又向后缩了半尺,两次都撞进钝头标的受力区。
红点的起伏乱了。
阿娇忽然把领头尸甲放大。
“目标胸口发生位移。”
陈锐抬起手。
“全线不动。”
领头尸甲胸前的旧甲片向外翻开。
卡扣已经锈死,里面的灰白硬壳却还在发力。甲片被顶得一点点翘起,碎灰沿胸口往下落。
墨老举起铁钳。
“它胸口有东西。”
卫青令旗压住盾阵。
“盾不退。”
一块小铜片从甲缝里滑了出来。
铜片只有半掌大,一边卡在硬壳中,表面压着半个凹印。
陈锐没有让阿娇识别纹路。
“只比受力。”
阿娇调出旧裂缝外的散点记录。
第三红点曾经擦过光学标,在标壳上留下半圈受力痕迹。那份记录一直没有拼成图形。
两组散点压到一起。
铜片上的凹印严丝合缝地填进缺口。
铁凝的声音同时切入。
“陈头儿,三号源动了。”
雪沟里,被两枚钝头标夹住的第三十一号源抬起前端。
破损臂甲顶开灰雪,朝领头尸甲胸口转去。
当。
它在雪沟底部敲了一下。
墙后的三十具尸甲同时停住。
领头尸甲胸前那块铜片,又被硬壳向外顶出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