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手压在总闸上,三十一记刀背声正往门锁架里灌。
碎扣挨着震动,飞鸦号残铜笼上的黑漆裂开几道细口。
塌墙后,三十一具尸甲一具接一具往前挪。它们没冲,残刀却贴着胸甲,把节拍敲得又齐又满。
领头尸甲先迈出半步,后面三十具尸甲跟着抬膝。汉一地钉的回传线被震得发颤,铜案上的九步坐标接连跳红。
阿娇抬起手,门锁图上弹出三层警示。
“完整节拍携带门控回波。若天山端回全,门锁将被拖入旧军阵列。”
墨老攥紧铁钳,独眼盯着门锁架。
“啥叫拖进阵列?”
阿娇将碎扣受力图压到他眼前。
“门锁会被判作北门甲件。尸甲可借接防流程,要求门闸让位。”
墨老的铁钳停在半空。
“门还能给一帮烂甲下令?”
时衍尊被锁链拽得撞上铜案,护目镜里的数据线全乱了。
“不是下令,是补全。”
他指着尸甲敲出的节拍,语速越来越快。
“节拍一旦两端闭合,守门、点卯、换防、开闸都会挂进一条链。谁补全尾拍,门锁就会被当成军阵甲件。”
李敢撑着担架板,肩上的封带被扯得发紧。
“那就别敲。”
“炮口还摆着,给老子三发钝头弹,我把这帮烂甲的腿全砸进灰里。”
陈锐抬手压住炮控。
“先别打。它们没跨汉一,也没走冲门阵。现在开炮,先碎的是残纹和门后线索。”
陈锐将三十一具尸甲的步距拉到铜案上。
“每一步都避开炮口,还绕着汉一地钉。”
卫青俯下身,短刀刀背压住沙盘边缘。
“它们在等回应。”
陈锐点在旧册最后一格。
“元朔边军守门令留半拍验人。尾拍不落,才给对面留空位。”
军吏抱着旧册,额角冒出汗。
“空位?”
陈锐看着纸页上的节拍格。
“谁把尾拍敲满,谁就急着闭环。”
时衍尊的手指停在半空。
“对。”
“零把旧军节拍拆出来重组了。它会敲进攻拍,会敲接营拍,它敲不出守门的人情。”
霍去病靠在医架前,右臂甲片往外推开半寸。
电磁刃贴住腕甲,传出低沉的蓄能声。
“我去砍掉领头那具。”
“头断了,后面的自然散。”
赵安抱着脚锁钥匙,脚跟往后挪了挪。
“侯爷,您右臂刚过载。”
霍去病没看他。
“半步够了。”
卫青抬起令旗,横在医架与门锁之间。
“侯爷守线。”
霍去病偏头看向卫青。
“舅舅,尸甲已经动了。”
卫青的令旗压低半寸。
“尸甲胸口挂着旧军籍残纹。刀能断甲,断不了门后那条线。”
霍去病的手停在节流阀上,腕刃却没收回去。
“那条线敢伸出来,我照样斩。”
陈锐将门锁图推给卫青。
“大将军,回缺尾拍。”
卫青看了他一眼。
“只回半拍?”
“只回半拍。”
陈锐握住锤柄。
“它要接防全链,咱们就给它一块验令空位。它若真是元朔守军,会停下来等验;它若是零的伪令,会逼着把尾拍补满。”
军吏的刻刀悬在铜片上方。
“陈大人,若门后真有活人?”
陈锐盯着汉一坐标。
“活人守门,先认规矩。”
“零想拿他们逼咱开门,咱们便把规矩摆回去。”
卫青抽出短刀。
刀背落在铜案上。
两短。
一长。
末尾停住。
最后那半拍,卫青没有落刀。
铜案上的回波沿着汉一地钉传出去,撞进塌墙后的灰地。
三十一具尸甲的残刀同时停住。
领头尸甲抬起头,胸口的旧军籍残纹亮了一下。
下一刻,塌墙深处传来一记重震。
那记震动直奔空出的尾拍。
时衍尊脸色变了。
“零在补!”
陈锐的锤柄已经敲在总闸边。
“阿娇,假轴全开。”
阿娇袖口的数据流骤然散开。
“门锁假轴进入乱序回响。”
陈锐吹响第一声断哨。
门锁架里传出三下卡簧震响。
陈锐又吹第二声。
飞鸦号残铜笼的碎扣错位咬合,回波被切成断段。
第三声断哨压下时,墨老抡起铁钳,砸进假轴外壳。
“给老子装傻!”
咔的一声。
门锁架的假轴连响三次。
零送来的补拍撞上杂音,整段完整节拍被截成乱响。
领头尸甲刚跨出第二步,膝甲便卡进灰地。
后方尸甲的步距全乱了。
第三具尸甲抬刀未落,胸甲里的黑线先抽回半截。
第七具尸甲转向左侧,残刀撞上同伴肩甲。
第十三具尸甲膝甲陷进灰壳,整个人停在原地。
三十一具尸甲的敲击声断成碎段。
霍去病的腕刃压低半寸,目镜盯着领头尸甲。
“它们停了。”
卫青没有放下令旗。
“别动。”
阿娇将受力图推开,三十一道红线停在汉一外侧。
“尸甲群停在汉一地钉外九步,仍未跨过零号校射界。”
李敢吐出一口气,手掌还压着草图。
“九步外。”
“炮能打到。”
陈锐道:“先别打。”
李敢眉头拧起。
“陈大帅,它们都卡住了。”
陈锐指向尸甲胸前那些残纹。
“卡住的是腿。”
“门后那条线还在。”
时衍尊盯着阿娇展开的图,护目镜上的光线跳个不停。
“有两套控制链。”
“第一套压尸甲节拍,想逼你们回应开门令。第二套藏在炮架底下,专门盯天山的门控炮。”
阿娇补了一句。
“第四火点控制链仍处于活动状态。”
铁凝按住耳侧铜环,声音从暗线里传回。
“塌墙后有东西在动。”
陈锐抬头。
“九骑退半步,继续盯汉一。”
铁凝回道:“九骑未离线。”
卫青将令旗压向炮阵。
“弩阵锁尸甲脚下灰线。”
“炮阵盯断梁,不许追射。”
李敢抓起仓号铜牌。
“三号仓钝头弹换链。”
“它们敢再迈一步,我先断腿。”
医工把木牌压到他肩前。
“将军躺好。”
李敢躺回担架,嘴里还在嘀咕。
“躺着也能断腿。”
霍去病收回半寸腕刃,右手却没离开节流阀。
“陈锐。”
陈锐看向他。
“说。”
霍去病盯着九步外的尸甲。
“它们要是再动,别拦我。”
陈锐把铜漏扣到总闸边。
“它们过线,你先斩。”
霍去病的手指敲了一下白虎甲。
“前方即是汉土。”
门外,三十一具尸甲仍卡在汉一外九步。
领头尸甲胸前的黑线缓缓缩回灰壳,残刀却始终斜指北门塌墙后的断梁。
陈锐顺着刀尖,望向塌墙深处。
阿娇的红框忽然转向断梁后方。
“检测到第四火点控制链的金属摩擦。”
断梁后的灰壳被顶开。
一座藏在断梁后的炮台缓缓抬起炮口。
炮口下方,那块未登记的黑色控制板正亮着第四火点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