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管停下!”
陈锐一锤敲断输送扣,刚伸到担架前的透明软管立刻缩回铜架。
老兵胸前亮起的灰纹扑了个空,沿着破甲缝转了两圈,又贴向隔离架底部。
阿娇抬手封住三层铜网:“检测到身份字段索取,医疗主池接入风险持续上升。”
医工看着老兵发黑的嘴唇,急得直搓手:“不用纳米管,他撑不了多久。”
“改手动输液,一滴一滴送。主池彻底断开。”
陈锐将三只铜瓶挂上架顶,把针管中段拆开,改用皮囊逐滴挤送。每送一滴,铜夹便重新合死,管内始终留着断口。
“慢是慢点,总比把全营伤兵送到门后强。”
墨老拎着铁钳蹲到隔离架旁,盯住那片游动的灰纹:“这东西还挑有名字的地方钻?”
“它不挑名字,认的是能往回查的线。”
陈锐将最后一道铜夹压死:“药能进去,别的东西别想出来。”
老兵喉咙动了几下,血水顺着下巴流进甲领。
军吏抱着旧册走近:“老卒,报姓名、营号,本官为你补录军册。”
老兵抬起右手,指节在隔离铜板上敲了两下。
“不报。”
军吏愣住:“你已回到大汉军中。”
老兵的手指转向天山旗杆,声音又哑又轻:“旗角。”
说完这两个字,他闭上嘴,再不看旧册。
陈锐抬手:“把册子收起来。他不认嘴上那套。”
军吏迟疑片刻,还是将旧册合上,退到卫青身后。
铁凝从回收槽走来,披风边缘还沾着灰土。他把一块薄铜板放在隔离架前。
“接防匣送回的旗布拓纹,只有受力和磨损。”
老兵指向铜板,又指向旗杆底部。
“旗结。”
卫青走到旗索前:“按元朔旧制验?”
老兵点头。
卫青解下手甲,亲自握住旗索,没有让军吏代劳。
第一下,旗角向左拉开。铜板上最外侧的旧缝随之绷紧,六道针脚依次显出受力纹。
老兵盯得一动不动。
第二下,卫青收回两寸,再将旗角压向北门。
第六道针脚带起旗结,末端那处空缝却没有闭合。
墨老凑近看了一眼:“少缝了半针?”
老兵抬起手,在隔离架上敲出两短半长,最后那一下只落到一半。
军吏喉咙发干:“验收空拍。”
卫青也停下手,没有替他补全。
风从门缝钻过来,汉旗扯紧旗索,六针一结同时震了一次。
老兵绷着的肩膀慢慢放下。他抬手按住腰后的白色骨钥,拇指在磨损的齿槽上蹭了几下。
“汉旗。”
两个字说得发颤,却比方才清楚。
霍去病靠着医架,手指轻敲高斯枪身:“隔了这么多年,规矩倒还记得牢。”
老兵转头看他:“忘了,就守不住门。”
霍去病停了一下,随即点头:“这话对。”
老兵摘下骨钥,压进隔离架外侧的空槽,拇指仍按在钥背上。
陈锐问:“它能开哪儿?”
老兵用指节依次敲了三处。
“左垒副道。”
“炮骨。”
“粮道锁。”
陈锐又问:“北门主闸呢?”
老兵摇头:“不归它。”
墨老咂了咂嘴:“闹了半天,这钥匙只能开边门。”
陈锐盯着骨钥齿槽:“边门够用了。主门继续锁着,咱们从左垒往里铺防线。”
老兵这才松开拇指,骨钥留在外槽,没有越过隔离架。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甲片传出轻响。
那片灰纹已经绕过胸甲,顺着脊甲缝隙往左肩爬。
阿娇弹出红框:“污染接口正在接管左臂甲,预计十五息后触及脊柱固定器。”
医工急道:“拆甲,快拆甲!”
老兵却用右手从腰侧拔出短刀,倒转刀柄,递向陈锐。
他的手抖得厉害,刀柄却一直朝前。
“断。”
陈锐看向他左臂:“这一刀下去,左臂甲再也动不了。”
老兵喘了口气:“能守就行。”
陈锐接过短刀,没有再劝。
墨老将铁钳伸进甲缝,硬生生掰开脊甲外壳:“锐小子,灰口在第三根锁筋下面,偏半寸就是活骨!”
陈锐压住老兵肩膀:“忍一下。”
“动手。”
刀锋沿锁筋切入,灰化接口立刻收紧,几根细线往脊甲深处缩去。
陈锐手腕一转,刀刃贴着铜骨横切过去。
灰线断开,老兵左肩跟着垂下。整条甲臂砸在隔离架上,再也没抬起来。
他喉结滚动几下,只从牙缝里漏出一口气。
阿娇收起警告:“污染链已截断,脊柱固定器保全,左臂甲控制永久失效。”
墨老把断口塞进黑漆铜夹,粗声道:“一条甲臂换条命,亏了点,先记账上。”
老兵没理他,只用右手捡起短刀。
刀背落在隔离架上。
一短,两短,半长。
受力沿隔离架外层铜槽送回左垒。十五号火点随即回震,断在门外的那股承重索也从炮座下传回半拍。
阿娇将左垒结构放大:“断索末端卡在十五号炮骨内部。第二组生命脉冲仍在,正在维持十七炮台守门序列。”
陈锐问:“他还在炮骨里?”
老兵摇头:“索断。炮骨锁了。”
他停了一下,又挤出四个字。
“炮停,人死。”
隔离架旁静了半息。
墨老用铁钳从外槽夹起骨钥,将黑漆铜夹扣在钥柄上,只把齿端留在外面。
阿娇扫过骨钥:“未检测到连续回读路径。铜夹仅保留材质与受力。”
卫青这才伸手,隔着铜夹双手托住骨钥。
“主门不开。”
“军籍不过门。”
“跨门火力,只认物理校射。”
他看着老兵:“这三条,本将接下了。”
老兵抬起短刀,以刀背重重敲在铜板上。
“回在。”
卫青将骨钥齿端插入隔离盘。
盘面齿轮一层层咬合,北门主闸纹丝未动,左垒后方的副道锁却回了一格。
一条狭窄铜路随即出现在回传图上。
六个运输节点依次亮起,一队模糊车影正从井区向粮道外移动。
李敢撑起上身:“还有旧军运输队?”
陈锐的锤柄压住最前方那道热纹:“先看它往哪儿送。”
阿娇放大粮道地面。
履带印旁,多出成排马蹄形凹痕。每一道蹄印都朝着井区,与车队行进的方向完全相反。
“这批蹄印不属于车队护卫。”
“它们正在逆着车辙,往井区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