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站在前车顶上,一手压住追踪盘:“沿粮道直走,过第三个节点右转,别碰路边的铜桩!”
车队拖着破损履带冲过断墙,车尾挂着的驾驶体不断撞击铁架,胸口的熔毁倒数仍在跳动。
十二条红线每亮一次,数字就少一截。
时衍尊盯紧护目镜:“前方七十丈,热源全挤在地下,蓄能井就在那儿!”
铁凝抬起右拳,九骑随即散开。
“外沿有旧车痕,未发现伏兵。”
陈锐敲响车顶:“李敢守车,九骑先封两侧,追踪车跟我进去。”
粮道尽头塌开一座环形深坑。
井壁分成三层,外层铺着铜轨,中层埋着管道,底部翻着暗红热光。三十六条供能线顺井壁垂下,线皮已经裂开大半。
追踪车刚压上外围铜轨,十二条红线齐齐亮起,倒数速度陡然加快。
阿娇弹出警告:“井壁承载下降,外层将在四十息内脱落。”
“停车!”
陈锐跳下车,一锤砸断追踪盘的接入杆。
时衍尊扑过来:“你断它做什么?接入井底,我能直接读出线路!”
“它刚靠近,倒数就快了。”
陈锐蹲到井沿,将一块铜片贴上地面:“阿娇,只读温度和受力。”
“被动读取开启。”
井底随即弹出一只铜扣,扣面带着元朔旧纹,齿槽与骨钥严丝合缝。
墨老从后车抱着骨钥跑来:“副道那把钥匙能插!”
陈锐横锤挡住他:“别插。”
铜扣轻轻回弹,内部露出几根黑色细针。
老头的铁钳停在半空:“又是个套?”
“它在等骨钥后面的左垒回路。”
陈锐取出无号铜片,朝齿槽一送。
黑针立即扎进铜片,灰纹沿着铜面铺开,却找不到可供回读的路径,只能缩回扣底。
阿娇封住接口:“伪装层已脱落,检测到生化控制结构。”
时衍尊趴到井边,手指在空中连划数次:“元朔补给扣只会按顺序排齿,这些接口却从末端倒着编号。”
“逆序者干的。”
他指向井壁:“三十六条线都在,排列顺序被翻过来了。”
陈锐把一块编号牌扔给他:“标出来。”
时衍尊接住牌子,语速越来越快:“我要井区解析权限,不然只能看表层!”
“不给。”
“十二条线正在熔断!”
“所以更不能给。”
时衍尊转身抓住追踪车护板:“陈锐,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提醒接口倒序!”
陈锐看着他已经咬破的指甲:“你想看懂井底,光这一条就够你冒险了。”
“阿娇,把他能看的压到接口排列,越过编号立即断开。”
阿娇抬手落下一圈红框:“监控已建立。时衍尊,请珍惜本次有限信任。”
时衍尊咬紧牙,重新转向井边:“一到六走灰河矿带,七到十八通北城,十九以后连粮道和炮骨。”
“哪十二条通水?”
“看不出来。”
“那就先让它们互不牵连。”
陈锐回头喊道:“墨老,做三十六枚隔离夹,一根线一枚!”
墨老扫了眼车厢:“铜料不够。”
“拆弹药车护板。”
李敢当场探出炮座:“那是俺也去的挡弹板!”
墨老抡起铁钳便砸:“车都快走不回去了,你还护个屁!”
护板被卸下,直接送进车载锻炉。
墨老踩住风匣,火舌钻过铜槽。铁钳连续翻动,将烧软的护板裁成一根根短条。
“锐小子,夹口做多宽?”
“第一道齿只咬线皮,别碰铜芯。尾部再留一道断芯槽,要断哪根,我来压到底。”
“老头子打了半辈子刀,头回做这么多不能砍人的东西。”
第一枚隔离夹落进水槽。
墨老夹起来看了一眼:“能救人就行,接着打!”
井壁再次裂开,外层铜轨向下沉了半尺,追踪车左轮也跟着倾斜。
阿娇报出倒数:“三十二息。”
陈锐掀开前车电池舱:“把三组备用电池匣卸下来,接井壁外节点。”
车夫愣了一下:“全卸?回程坡已经塌了,备用电池再留在这里,咱们只能靠车里的余能走。”
“井塌了,粮道先断,十五号炮台也得停。”
陈锐拔掉第一组电池匣:“接。”
霍去病骑在外围,银白枪锋压住断墙:“回去的路,我替你们开。”
陈锐把第二组推给九骑:“先保井。”
车载锻炉没有停,三组电池匣也被九骑依次扣上井壁。电流压进外层节点,正在脱落的铜轨终于止住。
十二条红线的亮度随之下降。
阿娇重新计算倒数:“井区取得临时承载,熔毁速度降至原先四分之一。车队返程余能剩余二成七。”
墨老将最后一把隔离夹倒进铜盘:“三十六枚,一枚不少。”
陈锐戴上绝缘手套,沿维护梯下到井壁第二层。
时衍尊趴在上方报号:“先夹三号,它和其余线路交叉最少!”
“你确定?”
“按逆序排列,它该是矿带卸压线。”
陈锐把夹子扣上三号红线,铁锤轻敲夹尾。
第一道铜齿咬开线皮,外层灰纹随即熄灭。
陈锐将夹子反转,第二道断芯槽压到底。
咔。
三号线的铜芯断开。
井底立即传来连续的挤压声。远处灰河矿带塌下一段,灰土顺着裂口灌入井渠,井水迅速泛黑。
车夫扶住倾斜的车身:“矿带塌了!”
时衍尊脸色发白:“三号确实通矿带,那它外面的熔断标记算什么?”
“假告警。”
陈锐停在维护梯上,没有再碰第二枚夹子。
铜盘内的绿色晶核正在发热。
晶核靠近三号断口时,热量迅速下降;移到旁边七号线,绿光立即顶满晶壳。
陈锐抬头:“给三号上桥接补夹,先把卸压接回去。”
墨老沿绳索放下补夹:“刚剪错一根,你还敢接着拆?”
“三号没标错,错的是套在它外面的熔断反馈。”
陈锐将晶核贴近七号线:“生化层追着假告警走,真线里只有旧军机械拍。”
时衍尊调出受力波:“七号在跳完整节拍,八号却总少半拍。”
陈锐抬手按住八号线。
管壁传来的震动停了一下,随后又补上半拍。
“这条通北城水脉。”
他将绿色晶核送回隔离盒:“晶核发热的,先锁外层。保留半拍的线路,谁也不许断芯。”
时衍尊盯着重新排出的编号:“零把水线的生化告警套在矿带真线上。我们按红光下刀,第一根必定剪中真实机械线。”
“矿带一塌,咱们就不敢再碰剩下的。”
陈锐抬起铁锤:“它就等着咱们停手。”
隔离夹一枚接一枚扣上井壁。
墨老负责放夹,时衍尊只报接口排列,阿娇则盯住每一次受力变化。铁凝守在井口,九骑的激光弩始终朝外。
“十一号稳定。”
“夹。”
“十九号接粮道外环。”
“锁住,不断。”
“二十七号有生化附着。”
“封外层。”
二十四条线路先后隔开,井壁各段重新取得承载。
熔毁倒数停在九息。
井底剩余的十二条红线却同时收紧。线身绕过旧管道,在中央拧成一股死结。
时衍尊看完排列,手指僵在面板上:“这十二条互相借压。断掉任何一根,余下十一根都会同时下沉。”
陈锐沿维护梯继续往下:“供水线在哪儿?”
“夹在中间。我只能找到它的震动,摸不到线身。”
井底突然亮起灰光。
残余主控核从管道下方翻开,十二条红线随之勒紧。其中一条扯动北城水管,整层井壁再次向下错位。
零的声音沿管道传出。
“接错一条,北城先断水,再断粮。”
陈锐将隔离夹伸进线结,准备先锁住最外侧的借压点。
夹口刚碰到红线,死结骤然反向收缩。
隔离夹被卡在线缝中,夹尾顺势勾住陈锐绝缘手套的腕扣。
脚下的维护梯接连断开两根横撑。
整股红线拖着陈锐向井底沉去。
最深处,那根北城供水管已经裂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