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盯着井壁上的旧影，抬手压住主电池。
“先别合外壳。”
影像还在往后走。
元朔军砍断铜索后，并未留守北门。
领军校尉将短刀插回腰间，转身朝废土深处一指。
残破军阵随即分成三列，沿粮道追向一支正在撤离的运输队。
运输车尾部挂着倒置编号，车轮碾过灰层，不断翻起暗红色微光。
时衍尊扑到井边。
“逆序运输标！前面那六辆车，跟咱们遇到的运输节点同源。”
墨老的铁钳停在主电池外壳上。
“他们自己追进去的？”
“看脚。”
陈锐用锤柄点向影像。
元朔军人人带伤，队形却没乱。
前列持盾，中列拖炮，后列军士正拆卸北门铜桥。
拆下来的桥板被推入灰河，剩余铜索也被逐根斩断。
没人回头。
阿娇周围的数据流突然转红。
影像中的士卒脸部开始模糊，营旗上的字一笔笔消失，军阵中的声音也被拉成长串杂响。
“检测到正序者残余协议。”
“身份字段正在遭受反向索引。”
“建议立即停止读取。”
时衍尊伸手便要碰主电池。
“别停！残余协议抹掉的是历史字段，我可以绕开损坏区，只读机械动作！”
陈锐一锤敲开他的手。
“读取动作可以，身份字段一项都不碰。”
时衍尊盯着不断消失的营旗，手指在面板前连划数次。
“再慢一点，军令也会一起丢。”
陈锐看向阿娇。
“人脸、声音、营号，全切掉。”
阿娇的投影停了一拍。
“切除后无法恢复。”
“保留旗向、炮口、脚步、车辙。”
“姓名也会丢失。”
陈锐手里的锤柄轻轻磕着主电池外壳。
灰河方向传来水流撞击管壁的声音。
他停了两下。
“他们砍掉退路，是为了不让敌人摸回大汉。”
“咱们不能为了查名字，再把这条路接上。”
阿娇转向左垒通信铜片。
“请求大将军确认。”
铜片里安静片刻，卫青的声音传了回来。
“照陈锐说的做。”
“名册可以从活人口中补，门不能再开一次。”
阿娇抬手划过影像。
一张张面孔被黑色方框盖住，声音彻底消失，只剩战靴落地、炮架后坐和车轮受力形成的简图。
井壁上的元朔军成了一群无名剪影。
墨老低头收紧铁钳，半天才嘟囔一句。
“总得让人知道他们叫啥吧。”
陈锐把装着烧坏高周波链的工具箱扣紧。
“先把他们守的地方接住。”
“活人接回来，再问。”
影像进入粮道第二段。
卫青盯着传回左垒的战术简图，很快开口。
“前军两次缩列，炮架却始终朝后。”
“他们先夺下北门，再追运输队。每过一处节点，后军便拆一次锁。”
陈锐顺着车辙往下看。
“在断追索。”
“对。”
卫青的声音压低几分。
“他们夺一段路，便毁一段回程权限。敌军追不上他们，也查不到北门之后还有什么。”
影像中的运输队突然转向。
三辆逆序车辆冲入灰河矿带，另外几辆沿北城方向撤退。
元朔军随即拆成两路。
前锋追车，中军扑向一座由六轮重车拖运的高能仓。
那座高能仓与眼前的主电池几乎一样。
“就是它！”
时衍尊蹲到投影前，焦急地在空中画出结构线。
“外层封条、四角托架、反向泄压槽，全对得上。”
画面里，汉军用断枪卡死重车轮轴。
前锋军士抢下牵引索，将高能仓拖离运输列，转向井区支线。
十五号炮台停在矿带入口，炮口连续转动，硬生生把追兵挡在灰河另一侧。
主电池外壳随之传出半拍回震。
陈锐看向井底恢复流动的水渠。
“蓄能井原来不是旧军补给点。”
卫青接过话。
“是战利品。”
墨老拍了拍电池外壳。
“抢了敌人的铁疙瘩，还把它改成一口井。这帮老卒，比你小子下手还狠。”
陈锐没接话，只让阿娇继续拆分路线。
影像再次抖动。
先前被切除的人脸字段从底层协议中重新回灌，一名军士转头喊出什么，模糊的面孔短暂恢复半边。
阿娇投影周围立刻弹出三层红框，最内层警告已经贴近核心区。
“正序标记进入第三重验证。”
“继续恢复，核心身份存在暴露可能。”
时衍尊站了起来。
“再给我两息，我能听清口令。只要拿到口令，整支远征营的军籍都能反推！”
陈锐抬手按下封存键。
“永久封掉。”
时衍尊猛地转头。
“你连他们最后说了什么都不要？”
“想要。”
陈锐看着那名无声军士。
“所以才不能拿。”
黑框彻底合拢。
人脸与声音字段从主电池中分离，落入一块断开的封存铜片。
铜片自行熔断，再无读取接口。
阿娇收起第三重警告。
“核心标记解除。”
“历史记录产生永久缺口。”
左垒那边传来刀背敲击铜板的动静。
隔离架上的元朔老兵看过删减后的动作简图，右手缓慢抬起，先指向前锋旗，再沿灰河方向连划三次。
“夺仓。”
“追车。”
“往北。”
阿娇将旗向、炮口偏角与机械车辙叠到一起。
一条断续路线从井区展开，穿过灰河矿带，又绕过三处被毁的回程节点。
路线末端逐渐抬高。
卫青只看了几眼。
“山路。”
陈锐把大汉旧图压到废土地形上。
两处山脊重合。
阿娇给出校准结果。
“旧军路线终点，与废土时空的狼居胥山区域重叠。”
影像到了最后。
灰雾中，一匹机械战马拖着残破的逆序运输车冲出矿带。
马腹喷出蓝白电弧，残破汉旗绑在鞍后，甲侧编号只剩最后三位。
老兵的呼吸声从铜片中传来。
“前锋营。”
卫青问：“骑手是谁？”
老兵盯着编号，右手在隔离架上悬了许久。
“认不出。”
机械战马很快冲进灰雾，影像随之断开。
主电池沉寂片刻，内部突然响起第二道开锁声。
一排陌生控制码从裂缝中弹出，绕过外层机械锁，直接指向阿娇的研究权限。
阿娇当场封闭接口。
“检测到后门请求。”
“目标：核心解析层。”
时衍尊盯着代码，咬破的指甲停在唇边。
“我认得这组首码。”
“这是废土战区中继协议。给我完整解析权，我替你打开它。”
陈锐抬锤挡在主电池前。
“你先说里面有什么。”
时衍尊指向主电池。
“它能让你的战区通讯跨过废土。”
“可你现在，连第二层门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