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一锤砸在护肩边缘,旧铜扣连着半块甲片飞了出去。甲士踉跄半步,右臂刚垂下,甲片里的灰线便扑向铜砧。
“军籍牌撤开!”
铁凝抄起三层铜网,带着牌子退到九标外。
灰线追出两尺,失去铜纹引导,随即钻进砖缝。
甲士肩头只剩内衬,皮肉并未沾灰。被砸落的铜扣却已发黑,纹路从中间烧断。
陈锐用锤柄压住甲片。
“阿娇,查它走过的地方。”
阿娇展开数道红框,罩住护肩。
“灰料依附旧铜纹移动,目标优先级为军籍、供能与回传结构。”
“它吃铁吗?”
“铁面未出现腐蚀,单独铜片也未触发追踪。”
陈锐敲开另一枚旧扣。
“它追的是完整回路。”
隔离沙箱里,时衍尊贴到铜网前。
“把那块扣子给我,延迟铜片只读七息就够。”
“先管好你的手。”
陈锐将铜扣塞进无源槽。
时衍尊咬着指节,另一只手在面板上连划数次。
“纹路闭合后,灰料才会识别用途。军籍纹负责标人,供能纹负责找电池,回传纹负责送坐标。”
阿娇的扫描光掠过桥头三百甲士,七十三处红点接连亮起。
“七十三副甲胄存在同类旧铜纹。”
“预计半日内完成标记,最短触发时间为一刻。”
甲士统领按住腰甲。
“陈大帅,全拆?”
“旧铜扣一枚不留。”
“拆了扣,肩甲和腰甲挂不住。”
“先活着,再谈甲齐不齐。”
陈锐抬锤敲响盾沿。
“三百甲分三队,前队守九标,中队拆甲,后队接位。”
“拆下来的铜扣全部放进断路箱。谁敢揣回怀里,军棍伺候。”
甲片碰撞声铺开街口。
墨老拎着铁钳钻进队列,见扣便剪。
“都把胳膊抬高,老头子可不管你们夹不夹肉!”
一名甲士托住松开的胸甲。
“墨师傅,俺这甲往下掉。”
“拿皮绳先绑,别拿铜丝往回缠!”
“皮绳挡得住刀吗?”
“挡不住刀,总比替灰门领路强!”
七十三处亮红的旧铜扣先被剪下,全部装进断路箱。其余甲士逐片自查,将带纹铜扣拆净,换上皮绳与铁楔。
桥头盾阵重新合拢时,几面盾牌偏了半尺。
阿娇抬起防护图。
“甲胄固定性能下降,桥头阵正面承压减少两成。”
李敢扯了扯松动的肩甲。
“这玩意跑两步就掉,灰潮再来咋办?”
“造新扣,刷断格层。”
陈锐转身看向粮仓外的十九名工匠。
“北城的矿灰、旧漆、废壳放在哪儿?”
几名工匠低下头,没人接话。
陈锐把锤头往地上一顿。
“我不白拿。修甲、修炮、修滤板,都算工。”
一名炉匠搓着袖口。
“西边废料只剩几车,北城攒了十几年。东西给了汉军,你们哪日撤走,我们拿什么补城墙?”
“你们要搭桥头阵,我们也得过日子。”
陈锐看着他们。
“炉由北城的人管,做出的第一批涂层先给巡逻队和运水组。”
炉匠仍未松口。
粮仓观察缝推开,守门人将残印放到一旁。
“城西有座废锻炉。”
工匠们齐齐转头,炉匠脸色当场变了。
“那地方封过人,不能开。”
守门人说道:“炉底积着矿灰,墙沟里还有旧漆,最下层压着黑壳。”
“灰门的巡行体从不进那条街。”
陈锐抓起缺口铁锤。
“带路。”
守门人推出一块刻着西街的木牌。
“炉能给你,地下管道连着粮仓和三处避难窖。”
“点火前查清炉道。”
陈锐点了七名老兵,又带上墨老、军医和九骑。
“桥头交给李敢。谁靠近断路箱,先按住再验。”
李敢抱起重机枪。
“俺也去守着,你放心拆炉。”
城西锻炉埋在半截塌墙后,炉门被灰料堵得只剩一条缝。
墨老挤进去看了两眼,拿铁钳刮下一块炉渣。
“炉膛骨架还在,风道也没塌。”
“底下这层灰料厚得很。直接点火,火气会把它推回管道。”
陈锐沿炉壁敲了一圈。每落一锤,墙内便传出铜片震响。
铁凝扒开旧漆,露出一枚嵌在砖里的灰印。
“陈头儿,整面炉壁都有。”
阿娇将扫描图压进陈锐视野。
“检测到四十七枚旧印,彼此通过炉道相连。”
“点火后,回传路径将覆盖粮仓与避难窖。”
墨老往地上吐掉灰渣。
“炉能用,底板得换,炉壁这些破印也得挖。”
陈锐问道:“现成的隔热板还有哪块?”
阿娇调出北门炮图。
“十五号火点存有一块备用隔热板。”
“拆除后,炮膛散热上限下降,连续射击次数减少一轮。”
跨门铜片里传来卫青的声音。
“北门炮序只剩三轮。”
“再减一轮,灰潮压进缓冲带时会出现空位。”
陈锐手里的锤子停了两拍。
“十五号已经被伪令摸过,备用板留在那里也未必安全。”
卫青盯着炮图问道:“新炉多久能出第一批料?”
“今夜起炉,顺利的话,天亮前先补三百人的甲扣。”
“若灰潮先到呢?”
“霍去病守桥头缺口,我来烧炉。”
铜片那头安静片刻。
卫青落下军令。
“准拆隔热板,十五号改单发炮序。”
霍去病的声音随即插了进来。
“少一轮便少一轮,漏进来的交给我。”
陈锐敲了敲铜片。
“你的右臂还在冷却。”
“左臂也能杀。”
“节流阀归我管。”
霍去病轻哼一声。
“陈锐,炉子烧快些,再给我上点狠货。”
铁凝带两骑赶往十五号火点。
时衍尊也在沙箱里推出分析结果。
“灰料不碰断开的纹路。”
“在涂层表面留机械断格,每隔三寸切一道空槽,它会把整块甲判断成废料。”
陈锐问道:“断格多宽?”
“两分足够,槽底不能留铜粉。”
“回传纹跨过空槽呢?”
“那就会重新闭合。铁扣、甲片和供能线必须各走各的。”
陈锐拿锤头在炉墙上划出格线。
“北城工匠听令,今后不做整面铜纹。”
“扣是扣,甲是甲,线是线,中间全留断格。”
炉匠盯着那几道划痕,终于接过元朔老兵递来的撬杆。
“炉归我们管,第一批料先补运水组和巡逻队。”
“按刚才说的办。”
七名老兵逐枚辨印。
“这枚是左垒旧印,能拆。”
“这枚改过纹,先封边。”
“第十二枚归灰门,别碰印面。”
炉匠将撬杆压进砖缝。
灰印刚翘起半寸,背面弹出一根细针。工匠缩手慢了半拍,针尖扎进手背。
“别拔!”
陈锐扣住他的手腕,将整只手压在炉砖上。
灰纹顺着针口冒出,刚爬到腕骨便被清灰药截住。军医剪开伤口,把针连着一小块皮肉取下。
墨老用铁钳夹起灰印,在砧边敲了两下。
印背落下几粒黑色壳粉。
他捻开粉末,独眼贴近看了看。
“锐小子,这料我见过。”
陈锐从无号箱里取出一块断罪壳碎片,摆上砧台。
两种黑粉落在一起,纹理与受热反应全部对上。
阿娇给出结果。
“成分相似度九成一,可用于隔绝灰料附着。”
陈锐卷起袖口,将断罪壳推到炉匠面前。
“矿灰做底,旧漆封边,黑壳压表层。”
“今夜起炉。”
炉匠握住铁钳。
“炉下那条管道怎么办?”
陈锐抬锤指向炉底。
“先切断,再点火。”
话音刚落,锻炉下方传来齿轮回转声。
堵在炉膛里的灰料向下塌了一层。
阿娇面前的管道图接连变红。
“地下回路已启动。”
“灰料正在绕过粮仓。”
最末一条红线穿出炉底,直奔北城三处避难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