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
老炉匠趴在炉底,手指摸过一块裂开的风门牌:“第四口最差,后面接着北门内沿的备用线。”
陈锐抬起高周波链:“先切北口备用段。”
炉膛四角同时喷出灰粒,两个炉工的护臂贴上炉沿,手臂被拖得向前伸去。
“锐小子,炉子还没开,你先砍线?”墨老抓住一名炉工的腰带,双脚蹬住砖缝,“这两个人快被扯进去了!”
“先断回路!墨老,拉人!”
陈锐扣下链锯,齿刃贴着发红的总供能线划过。
火花溅到他的皮甲上,右臂被震得发麻,北口供能齿当场烧断。
北门内沿的灰墙停了一下,右侧备用炮槽的铜齿同时熄灭,最后一次门控的主齿仍留在原位。
阿娇的投影落到炉口旁:“危险回路已断,北门最后一次开启机会暂时保住。但右侧备用炮槽永久失电。”
墨老把两名炉工拖回墙边,转身就往炉膛里添炭:“既然灰东西怕火,老头子把炉温抬上去,烧干净它们!”
“别添。”
墨老的铁钳停在半空:“不烧,等它们自己爬出来?”
“先拿一撮废灰试火。”
陈锐从炉边刮下少量灰粒,放进浅铜盘,又让工匠端来一块余热炉砖。
炉砖压上去后,灰粒贴着铜盘边缘聚成细线,沿着槽纹迅速靠近风箱转轴。
墨老一钳子夹住铜盘,连盘带灰摔进断砖坑:“它还会找路!”
“把火撤掉。”
炉工刚抽走炉砖,灰粒便停在盘底,几下收缩后散成黑点。
阿娇抬手拨开一层数据:“持续热源会被判定为回收线路,温度越稳,聚集速度越快。”
墨老盯着铜盘:“火越旺,跑得越快?”
“对,宿主刚才的烧灰方案会让炉子先吃掉自己。”
“你这张嘴,能不能挑点不吓人的说法?”
陈锐伸手压住炉沿:“灰粒记的是连续热源,咱们把热源切碎。”
炉后的老炉匠钻进积灰,半条胳膊伸进炉腹,摸索几下后扯出四块焦黑门牌。
门牌边缘留着元朔旧营的炉号,背面刻着开门顺序。
“东、南、西、北。”老炉匠把门牌逐一摆开,“旧规矩是一口进火,三口断着,每次只开一门。”
陈锐拿起东门牌:“后来谁把四口焊成一条?”
“灰门接管炉子后,嫌轮换慢,直接把同步槽焊死。”
墨老用铁钳敲了敲炉壁:“难怪这炉子一烧,四个口都跟着发热。”
陈锐看向四组炉工:“按旧规矩先分开供热。东口先点,南口只接短铜节,西口保持断开,北口只留冷槽。”
一名炉工迟疑道:“四口轮着进火,炉膛撑得住吗?”
“撑不住就换人。东口进火时,其他三口必须断开,别让火路连起来。”
阿娇将四段余热压进铜板:“东口残热未退前,南口不能进火,间隔至少两次炉沿敲击。”
“听见没有?”墨老扯下腰间铁钩,指向三组炉工,“老头子管换火,谁提前动风门,我先敲他的手。”
四组炉工分开站位,东口的旧风门被木楔顶住,南口接上短铜节,西口垫入断罪壳,北口则拆掉原有联杆。
陈锐把断罪壳削成两片,中间夹入一条细铜线。
“这条线要一直有热。”墨老看着那条铜线,“你还嫌灰粒跑得不够快?”
“它们要追,就让它们追进死槽。”
陈锐把夹层压进炉壁,细铜线贴着断罪壳,外面又垫上一层废灰砖。
各路供能分别接入木齿,木齿之间只连短铜节,任何一处都无法形成完整回路。
阿娇看着炉腹:“假线热度平稳,其他三段受力断开。”
“能骗住它们多久?”
“等它们靠近后,烧掉熔断齿即可。”
墨老伸手摸向料架,指腹在断罪壳边缘蹭了蹭:“壳片不够,最多包两层。”
陈锐看向旁边的军工炉:“第一废土营的内层护板还能拆多少?”
墨老的独眼转向他:“你要拆自家炉子?”
“内层护板,最后十六枚短齿,全送这里。”
守门人刚抱来一箱断砖,脚步顿住:“军工炉一拆,北城的甲片和弹药就停了。”
“旧炉不改,灰粒会顺着供能线进墙根。”
“那边还有三千副灰甲。”
“所以要先保住能继续造东西的炉子。”
墨老提起铁钳,狠狠敲了下炉沿:“拆就拆,别让老头子替你挑地方。”
第一废土营军工炉的内层护板被一块块卸下,最后十六枚短齿也从炉口取出。
原本跳动的炉火逐渐压低,炉口铜牌被墨老摘下来,放进陈锐手里。
“牌子先收着。”墨老盯着停下的炉膛,“这口炉要是起不来,咱们往后只能拿肩膀搬料。”
陈锐把铜牌扣进腰侧:“起不来,我再造。”
“你每回说这话,老头子的炉子就得少一块。”
护板压进旧物料炉,四口夹层终于合拢,假线开始升温。
灰粒绕开炉壁裂纹,沿着四处断口向细铜线聚拢。
“来了。”老炉匠压住东门风柄。
陈锐抬手:“东口进火,南口等令。”
东段炉火接通,灰粒顺着假线往夹层里挤,黑壳外层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墨老敲了两下炉沿:“东口余热还在,不能换南口。”
陈锐看着炉底的铜齿:“再等一次。”
第三次炉沿声落下,南口风门刚抬起,西口残热忽然冲过断层。
两段热力在炉底碰到一起,木齿当场裂开。
假线中的灰粒倒灌回来,断罪壳夹层被顶出一道缝,灰丝直奔第一段风箱。
“风箱转轴要被咬住了!”炉工抓起木楔,手掌被灰粒擦出黑痕。
墙头警哨跟着响起。
李敢的声音从炮槽传来:“陈大帅,灰甲又往墙根压,钝头标只剩八十四枚!”
霍去病的声音接上:“本侯还能守住半环,炉里再乱一息,炮槽就要被它们摸到。”
阿娇抬起手,红色警告压过炉口:“监察体第三道识别链已闭合过半,墙根炮位正在被重新接管。”
陈锐钻进炉底,灰粒擦过肩甲,甲片立刻冒出黑痕。
“锐小子,出来!”墨老按住炉边,“那里面会吃人!”
“把南口风门压死。”
“压不住,南口木齿裂了!”
“那就砸掉南口连节。”
陈锐摸到南口下方发红的铜节,抡起缺口铁锤砸下。
第一锤落下,铜节弯折。
第二锤落下,灰丝从裂缝里钻出,贴着他的护腕爬了半圈。
陈锐收回手,用锤柄抵住炉底连杆,借着杠杆把整截热铜掰断。
灰粒失去热路,撞在断口处,迅速聚成一团。
“风箱停了!”炉工喊道。
“别碰炉底。”陈锐撑起身,肩甲上多出一圈焦黑烫痕,“旧规矩保不住了,改成三段轮换、一口冷却。”
墨老皱眉:“四段轮着烧,每次留一口冷?”
“对。每次换火前,你敲炉沿确认余热归零。”
“我来管换火。”
墨老把铁钳交给旁边炉工,自己站到四口中间:“东、南、西、北,三口轮换进火,一口保持冷却。谁抢火,谁滚出炉房。”
北城工匠搬来废灰砖,把同步槽一块块填死。
汉军炉工将断罪壳压成双层夹板,再用卸下的护板扣住外沿。
陈锐把最后一截短铜节插进假线旁的熔断座:“这一处只留给灰粒走。”
“它们要是真走进去了呢?”守门人问。
“墨老会关门。”
墨老举起铁锤:“老头子等着。”
东口再次点火,南口保持冷却,西口接入短铜节,北口风门压在砖下。
灰粒沿假线涌来,炉壁上的黑点逐渐汇成一条。
陈锐盯着夹层温度:“别急着砸,等它们全进槽。”
墙头又传来三声炮响。
李敢喊道:“灰甲在试炮,俺打掉了六只伸手的,重机枪弹链还剩两条!”
霍去病压住枪轨:“陈锐,给本侯一句话。”
“守墙根,别进炉区。”
“本侯在等这口炉给炮槽补标。”
“先活着等。”
霍去病停了半息:“那就快点。”
假线温度升到最高,聚来的灰粒挤满夹层,开始顶撞熔断齿。
陈锐抬起铁锤:“墨老,余热。”
墨老敲炉沿一下,东口火力压低。
陈锐没有落锤。
墨老又敲一下,南口仍旧关闭。
第三下落下时,炉内四段受力彻底分开。
“现在!”
墨老抡锤砸断熔断齿,假线从中裂开。
灰粒被夹板合拢,退路被断罪壳封死,黑点在高温里迅速失去动作。
炉工用铁钎压住夹层,黑渣从缝里落进接灰盘。
老炉匠捻起一粒黑渣,在指腹上搓开:“不动了,真烧死了。”
“它们只是失去线路。”阿娇提醒,“接触完整热源后仍可能恢复。”
陈锐把接灰盘推远:“所以炉规写清楚,灰渣不回炉,断口不相碰。”
墨老接过铜牌,拿炭笔在背面刻下四行字:“一口进火,三口等冷,灰渣出炉,断口分存。”
“再加一条。”陈锐看向炉工,“谁也不准为了省料,把四段重新焊回去。”
墨老点头:“这条老头子亲自盯。”
旧物料炉进入冷转测试。
东口熄火,南口接火,西口进火,北口始终压着冷槽。
三段供能依次亮起,炉壁上的灰纹逐个退开,夹层里只剩黑渣,风箱转轴保持顺畅。
军吏从墙根跑来,脚底沾着灰水:“陈大帅,红矿粉只够首炉开一次。”
陈锐转头:“墙根呢?”
“钝头标最多撑半轮,李将军手里只剩四十发短程弹。”
三个模具被工匠抬到炉旁,分别是钝头标、防污染甲片和短程弹头。
墨老摸着三个模具:“只能先打一种,选错了,后面全断。”
陈锐伸手按住红矿粉袋,指腹碰到袋口的热气。
阿娇在他眼前亮出一行提示:“首炉红矿粉只够完成一批成型,三套模具只能选一套。建议按照前线损耗排序。”
陈锐看向墙根,监察体的第三道识别链又合上一截。
李敢的吼声穿过炮声:“陈大帅,灰甲又压上来了,俺也去手里只剩四十发!”
陈锐的铁锤停在三套模具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