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改装车在泥泞的红矿碎石滩上拉出两道深沟。
陈锐单手控住剧烈打晃的方向盘,脚底板死死抵在油门踏板上。
前方三百步外的浅滩拐角处,一辆体型庞大的八轮重型运输车正拖着黑烟向前挣扎爬行。
车身挂着正序者的“三号”铜标。
右侧两只厚重的实心橡胶轮已经脱了外壳,光秃秃的合金轮毂在泥浆里疯狂空转。
李敢单手扳住改装车的防滚架,半截身子探出车外。
“陈大帅,那铁王八陷进烂泥坑里了!”
“撞过去,别让它把轮子倒出来!”
陈锐抬手打了一圈半方向盘,改装车的生铁撞角对准三号车的右前转向节狠狠扎了上去。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骤然炸开。
重型运输车庞大的车身向左剧烈倾斜,整根转向横拉杆被当场撞断,车头重重砸进暗红色的矿渣泥水里。
车体还没停稳,车顶的两道滑盖气阀猛然向外喷出一股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高压热气。
八道裹着重甲的高大人影从车厢两侧的应急翻门里翻滚砸出。
守卫体身上的液压连杆发出急促的齿轮咬合声,手中的高频震荡短刃带着嗡鸣直切汉军前轮。
霍去病坐在反重力战马背上,腰背骤然下沉。
战马贴着泥水横掠而过。
霍去病用没受伤的左手抡起断能高斯枪,沉重的枪托当空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领头守卫体的颈椎轴承上。
金属外壳当场凹陷碎裂,刺目的电火花顺着护甲缝隙胡乱喷射。
铁凝带着九名骑士从车斗阴影中滑步落地。
手中的生铁匕首精准挑进另外两具守卫体的膝关节卡槽。
李敢提着短刀从后座跳下,宽厚的脚掌重踏在泥水里,一脚踹翻了试图爬起的守卫体,短刀顺势扎进后背的散热孔。
八具重装守卫体在三个呼吸之内被全部拆掉传动链,瘫在浅滩里化作一堆废铁。
陈锐拎着缺口铁锤跳下驾驶座,大步走到三号运输车的后门前。
车门中央的物理锁扣泛着高温暗红。
陈锐抡起铁锤,连续三锤砸在锁舌受力槽上。
生铁插销崩裂飞出,两扇厚达半尺的防暴门向外弹开。
车厢内部没有那枚庞大的正序者主电池。
李敢探头朝里面扫了一眼,抬手抹掉护目镜上的泥水。
“陈大帅,电池呢?这车里装的都是啥石头?”
车厢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二个生铁大箱。
陈锐反手撬开最上面的铁箱搭扣。
箱盖掀开,里面码放着切块规整的暗红色矿石,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纯度远超北城炉底挖出来的残渣。
旁边的密封格里,还卡着两整排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冷却液管,以及一卷刻在厚铅板上的矿带立体图。
铁凝弯腰捧起一管冷却液,递到陈锐手边。
“陈头儿,这是高纯度的防灰降温剂,咱们军工炉正缺这东西保风门。”
阿娇的全息虚影在车门边浮现,霓虹长袖拂过铅板,将整幅矿道地图吸入数据流。
“三号车属于辎重辅助载具,未检测到主电池的高能波段。”
“正在解析车机日志。”
阿娇抬手在半空拉开一道光幕,调出了灰河矿带的地形投影。
画面上,另外两辆体型更为庞大的一号与二号重装运输车,正沿着灰河主河道向下游移动。
阿娇指向最前端的那枚巨大红点。
“主电池装在一号重甲车上,但一号车总重超过三百五十吨。”
“河滩泥泞导致一号车陷速四成,距离灰河主蓄能井还有十五里地。”
霍去病把高斯枪换到左肩,抹去面甲边缘的石灰。
“十五里地,轻骑半个时辰就能追上去截住它。”
李敢把重机枪重新架上车顶,咧嘴大笑。
“那还等啥,俺这就去给车灌油!”
话音未落,三号车驾驶室内的全息控制台突然亮起刺目的血红光芒。
一段由紊乱代码拼凑出的模糊面孔,在破损的屏幕上扭曲浮现。
零那机械冰冷的声音,从车内扬声器里骤然炸响。
“警告,汉军已越过安全警戒线。”
“灰河主蓄能井已接入强制逆向过载序列。”
“四十八个时辰后,主井聚变堆芯将引发不可逆物理坍塌。”
“灰河矿区将被彻底抹去,所有侵入者将随同旧时代一同汽化。”
通讯铜片里突然传出时衍尊失控的喊叫声。
“陈锐!别追了!快带人撤回北城!”
时衍尊隔着铜笼把脸死死贴在传讯器边,语速极快。
“主蓄能井是当年整个矿区的动力核心,里面积压了上百年的高能废料!”
“它要是炸了,空间撕裂口会顺着天山节点一路烧回长安,未央宫都会被地火掀翻!”
李敢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磕在车踏板上。
霍去病眉头拧紧,左手搭在白虎甲的动力阀上,目光转向陈锐。
整片浅滩上只剩下改装车发动机怠速运转的沉闷声响。
陈锐站在车尾,手里握着那把缺口铁锤,面色平静。
他迈步走到三号车的底盘下方,用锤柄重重敲了敲传动箱的连接轴。
沉闷的敲击声顺着金属骨架传开。
陈锐抬手拍掉袖口上的泥块,语气平缓。
“真要把整座矿井全炸干净,它何必费尽心思把主电池往外运?”
铁凝眼神动了动。
“陈头儿的意思是,它在使诈?”
“零是纯逻辑运转的东西,不做赔本买卖。”
陈锐指向车厢里的十二箱高纯原矿。
“主电池是它重启后续防线的核心,它舍不得让电池陪着矿井一起熔。”
“把自爆倒计时定在四十八个时辰,就是要吓退我们,顺便让北城后方自己先乱起来。”
时衍尊在通讯那头急促喘息,声音稍稍平复。
“可是……过载程序一旦写入底层,它是真的会炸的!”
“那就抢在它彻底熔毁前,把主井的物理断路阀给砸了。”
陈锐转头看向李敢。
“把三号车里的冷却液和红矿石全搬上咱们的改装车。”
“铁凝,按铅板上的备用暗道图重新定路线,咱们抄近道去截一号车。”
李敢一把抄起地上的扳手。
“得令!老子就知道那铁怪物没憋好屁!”
就在九骑合力搬运矿石箱的当口,陈锐后颈的跨门铜片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铜片那头传来守门人焦急万分的嘶哑喊声。
“陈大帅!出乱子了!”
“零把蓄能井要自爆的高维警报直接广播进了北城避难窖!”
“工坊那帮老家伙怕矿毒顺着暗渠涌进水源,已经把给你们送水送粮的地下水阀全锁死了!”
“粮仓门口现在全挤满了人,吵着要把军工炉给拆了分铁皮逃命!”
陈锐握紧手里的铁锤,指节微微收紧。
通讯铜片里,北城嘈杂混乱的叫骂声与砸铁声,顺着门缝清晰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