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铜线里还裹着老工匠粗重的喘息声,断续的电流杂音顺着金属线滋滋作响。
快骑马蹄踏碎浅滩的红矿渣,带起两道猩红的泥水。
一名汉甲翻身下马,将一块用油布裹着的焦黑残片递到陈锐跟前。
油布掀开,金属外壳边缘死死嵌着一枚磨平了边齿的五铢钱。
五铢钱接触金属的缝隙里,几缕暗金色的纹路顺着边缘往外爬,原本附在表面的灰斑迅速褪去,露出一圈整齐清晰的汉代卷云纹。
霍去病翻身下马,银白甲胄撞出沉闷轻响,左手按住残片边缘:“这块废铁,还真认大汉的钱?”
陈锐伸出拇指蹭过发烫的钱面,金属纹路顺着指肚传来针扎般的刺麻感:“不是认钱,是认炼铜的配比。”
“两千年前官炉铸钱,铅、锡、铜的三分火候,正好成了这枚主电池天然的物理滤波层。”
时衍尊把苍白的脸死死挤在铜栅栏上,十指抠紧栅栏缝隙,指甲几乎抓出血痕:“不可能!正序者的高维加密逻辑,怎么会被这种充满杂质的生铜给破开?!”
他低头在只读铜板上飞速划动,指骨撞在铜面上发出笃笃闷响:“铜铅比七比三,含微量硫化铁……这不是加密算法,这是纯粹的物理共振!”
时衍尊咬紧牙关,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你们这群拿着锤子的蛮子,到底踩了什么狗屎运!”
陈锐将残片顺手扔在车前盖上,反手拔出腰间的缺口铁锤:“少废话,能用就是规矩。”
阿娇的全息投影在车前展开,双袖垂落,霓虹光晕扫过那枚发烫的五铢钱:“波段拟合度九成七,已锁定主电池共振主频,检测到地下有同频微弱回响,深度约在地下九尺至十五尺之间。”
李敢凑过满是机油的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陈大帅,地底下有啥动静?难不成还有一整车电池埋着?”
陈锐转头抓起通信铜线的话筒,沉声下令:“接炉房。”
铜线那头立时传来墨老拉风箱的呼哧喘息:“锐小子,炉子正旺着,有屁快放!”
陈锐握紧铁锤,语速极快:“墨老,把前哨缴获的汉钱全挑出来,熔了打二十四根三尺长的探针,针头留空腔,针尾打扁扣,照着五铢铜的成色打。”
墨老在话筒里大声应下:“得令!老头子半个时辰给你赶出来!”
铜线那头的炉火呼呼狂啸,墨老抡起大铁钳,将一捧泛着青光的铜钱直接倒进通红的坩埚里,铁锤砸在砧板上,火星顺着排风口直往外冒。
老炉匠带着十几个老卒守在水槽边,冷水猛地泼在刚出炉的铜针上,白茫茫的蒸气瞬间吞没了半间工坊。
二十四根寻脉铜针被塞进厚皮囊,快骑一路换马飞驰,送到了北城西侧的干涸荒滩。
老炉匠用麻布厚厚裹着手掌,分给身旁的老卒每人两根铜针:“元朔营的老弟兄,都睁大眼睛找,当年老营在这片荒滩埋过铜管暗道,专用来接地下水!”
十二名老卒散开步伐,握着生铁短锤,在干裂坚硬的泥地上逐寸敲击,泥土被地火晒得像生铁一样硬,锤头砸下去只能崩起几个白点。
一根接一根铜针被砸进地表,针尾空腔却只有死气沉沉的闷响。
时衍尊贴在通讯器边冷笑出声:“灰河矿区的地下水早被生化毒剂浸透了,你们就算真挖出水来,喝上一口也得把肠子当场烂穿!”
老炉匠根本没搭理他,膝盖重重跪进碎石滩,将第七根铜针顶在了一块暗红色的地砖缝隙中:“这里有当年重车的车辙印,老营的辎重车打这儿走过!”
老炉匠双手握死短锤,臂膀肌肉绷紧,对准针尾连砸三下,沉闷的金石撞击声震得地皮微颤。
第七根铜针硬生生穿透坚硬的铁矿壳,直直扎入泥下九尺深处。
针尾的扁扣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嗡的一声清越鸣响顺着针杆冲出地表,荒滩周围的碎石被细密的震波推得向外滚落。
老炉匠耳朵死死贴在地面上,浑浊的眼珠猛地睁大:“底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插着铜针的地面骤然向上鼓起一个土包,泥壳崩碎,一道两指宽的裂缝沿着地砖狂暴撕开。
一股清冽的泉水伴着刺骨的寒气,顺着铜针周围的缝隙猛冲出地面两丈多高,砸落的水花冲掉了老炉匠满脸的黑煤灰。
老炉匠伸出颤抖的舌头舔了舔唇边的水渍,没有苦涩的硫磺味,也没有铁锈的酸腥,只有泥土最原本的甘甜。
“是活水!”
老炉匠扯开干裂的嗓子大哭起来,两手捧着清泉直往嘴里灌:“当年老营拿纯铜管子封死的地下古道,毒水根本渗不进来!”
聚集在后方的守门人快步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泉眼边,伸手解开后背的皮囊,掏出一卷用厚油布层层缠紧的古旧残卷:“老夫守了三十年的老底子,总算能见天日了!”
守门人将残卷死死塞给身边的传令兵:“快马送去前线交给陈大帅,这是当年元朔营走过的《灰河暗渠全图》!”
前线浅滩上,陈锐伸手接过了那卷泛黄发脆的羊皮地图。
阿娇抬手拂过图纸,全息蓝光将上面的墨迹一道道剥离放大,一条隐蔽在地下十五尺深的暗渠网络在光幕上严整浮现。
暗渠自北城西荒滩起,笔直贯穿整片灰河矿带,终点直抵灰河主蓄能井的核心泵房。
李敢兴奋得一拳砸在车门钢板上,震得整辆改装车剧烈晃荡:“陈大帅,这下咱们不仅有水喝,还能顺着地道直接抄那帮铁王八的后路!”
霍去病单手拉动战马缰绳,战马在泥浆上踏出两道白气:“地表毒风刮得再凶,也吹不到地下十五尺。”
陈锐抬手在全息地图上迅速划定三处坐标:“李敢,带两辆改装车回西荒滩建前哨水站,让北城的所有居民拿空箱子装水,两个时辰内给我灌出五千囊干净淡水。”
李敢把重机枪扛在肩上,咧开大嘴:“得令!俺亲自带人去扛水桶,少一囊老子提头来见!”
改装车咆哮着调头冲回荒滩,原本惶恐不安的北城居民排成了长队,老少爷们手提陶罐铁桶,踩着泥水在泉眼旁分流灌装。
清澈的水流顺着管道被强行压入一排排密封水囊,沉沉地码放上运粮板车。
陈锐握紧手里的缺口铁锤,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蓄能井的入口:“有了这套暗渠,三千大军跨门的后勤就断不了。”
霍去病转过头,战术面罩反射着灰河尽头的滚滚浓烟:“陈锐,大军什么时候能过门?”
陈锐刚要开口,后颈处的跨门铜片猛然滚烫起来,剧烈的震颤刺得后颈皮肉生疼。
卫青沉重如铁的声音穿透厚重的时空屏障,在陈锐脑海中轰然炸响:“陈锐,天山大营聚变堆发生三次能量塌陷,门控枢纽承载力正在急剧衰减,门锁的有效开启次数,只剩下最后十五次。”
铜片另一端,未央宫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巨型齿轮锁死声,伴着金石交击般的肃穆重音。
“陈锐,天山三千甲已披挂整齐。”
“但这扇门,每开一次就少一次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