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中心那团灰白旋涡猛然向外扩张了半圈。
阴冷的吸力顺着铁门缝隙横扫过来,将地上的碎砖直接碾成粉末。
李敢胯下机械战马的合金探头刚刚探出门线,便被旋涡边缘的高频震荡当场咬住。
刺耳的钢铁扭曲声瞬间炸开。
战马胸甲上的外挂防弹钢板寸寸崩裂,被空间扭力硬生生绞成了碎铁片。
整匹重装战马被那股巨力横向甩开,马蹄在门槛石上滑出一道焦黑的划痕。
门缝两侧的生铁构件在空间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本一尺二寸的通行间隙,被无形重压压缩得只剩下不足半尺。
李敢在天山门那头扯着破锣嗓子破口大骂。
“陈大帅,这门洞子里头长了绞肉机!”
“俺的马头刚伸过去就被啃秃了一层皮!”
“这铁疙瘩过不来,弟兄们过去全成两条腿走路的步卒了!”
没有战马承载重火力和备用弹箱,重骑营的战力当场折损七成。
阿娇的全息投影在门梁上方剧烈闪烁,红色数据流急促下坠。
“引力共振失衡,天山聚变堆承载负荷已突破警戒线。”
“检测到旋涡中心的扭曲剪切力持续攀升,整骑通过存活率为零。”
“剩余有效开启窗口,不足三百息。”
时衍尊隔着铜笼把脸贴在栏杆上,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干笑。
“没用的,正序者的空间防卫机制在门芯里埋了引力锚。”
“你们带的铁越多,引力撕扯就越狠。”
“把重骑兵塞进这种细缝里,等于把活人往液压机底下送!”
陈锐单膝跪地,缺口铁锤重重砸在门框地槽边缘。
火星顺着生铁裂纹迸溅开来,照亮了他被炭黑覆盖的下颌。
“去病,卸掉十五号炮底座的后坐力卡栓。”
霍去病左手握住撬棍,手臂青筋鼓起,反手将两根合抱粗的生铁定位桩硬生生别了出来。
“底座松了。”
陈锐从改装车后斗拽出两捆大拇指粗细的双股淬火钢绳。
绳头焊接着用断格铜打磨出的三棱重型地锚。
陈锐将一根地锚死死卡进十五号炮的铸铁底槽,另一端挂上单兵电磁发射枪。
“卫将军,接天山地锚!”
话音未落,陈锐扣下发射扳机。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狂暴的气流。
带着钢绳的三棱地锚穿过扭曲的门缝边缘,直刺天山关隘的玄铁点将台。
对面的卫青反手拔出腰间配剑,重剑凌空下压,剑脊精准砸在地锚尾翼上。
铛的一声巨响。
地锚带着火花深深楔入天山地脉铜网深处。
第二根钢绳紧接着呼啸而过,牢牢咬死在天山左侧的生铁箭楼底座。
两条粗壮的钢绳横跨两个时空,在门缝两侧拉出一条笔直平行的双向动能索道。
紧绷的钢丝发出高亢的金属蜂鸣。
陈锐抬手拍掉袖口上的火星,抓起通讯铜片。
“李敢,拆马!”
通讯那头的李敢愣了半瞬。
“拆马?这可是俺好不容易配齐的重骑!”
“战马中枢有快速折叠阀,拆掉外挂装甲,收拢四足,把引擎压成滑块箱!”
陈锐的语速极快,手里的铁锤指向悬挂在半空的钢绳。
“人马分体,兵挂上轨,马挂下轨。”
“靠双绳的反向拉力抵消旋涡吸力,避开中间的死区!”
天山端立刻传出连串清脆的机械脱扣声。
李敢咬碎后槽牙,大声下达指令。
“重骑营听令,全员拔掉动力插销,折叠马腿,挂钩上绳!”
数百名汉军重骑动作整齐划一。
伴随着密集的卡扣咬合声,原本两米高的机械战马迅速收缩成紧凑的长方形钢铁滑块。
骑兵们将拆下的模块化胸甲紧紧绑在背脊上,左肩的滑轮锁扣重重扣上主钢绳。
阿娇的数据光幕瞬间锁定钢绳的震动频率。
“双轨动能中和方案已载入。”
“旋涡边缘出现零点五秒的应力低谷。”
陈锐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锤。
“第四次开门,滑!”
天山端的铁闸再次被齿轮强行拉起。
李敢第一个将滑轮卡入上层钢绳。
战马折叠箱扣在下层轨道,两道挂钩在钢丝上擦出长达数丈的耀眼火星。
李敢的身躯贴着狂暴的旋涡边缘呼啸而过。
强大的离心力撕扯着他的护目镜,气流如钝刀般刮过动力甲的缝隙。
两根钢绳的反向受力将虚空吸力硬生生抵消在半空。
整个人顺着重力势能,在半息之内穿透门缝,重重砸在废土这头的泥浆坡道上。
李敢顺势翻滚卸力,战马滑块紧随其后砸进身旁的缓冲坑中。
还未等李敢从地上爬起,守在一旁的北城老炉匠便带着四名年轻工匠飞扑上去。
工匠们手里攥着高扭矩的磁吸扳手,对准李敢背后的模块化甲片狠狠推入。
咔嗒!
第一声脆响,胸甲与背板锁死。
咔嗒!
第二声脆响,四肢护具的液压管线强行接入。
墨老抡起一柄小号铁锤,精准敲在战马滑块的启动阀上。
压缩的机械马腿向外弹开,动力核心重新喷出一股炽热的白雾。
两息合甲,三息通电。
李敢从泥坑里一跃而起,反手握住战马缰绳,整个人已然重新化作一尊全副武装的重装铁骑。
李敢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泥点,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陈大帅,神了!”
“弟兄们,都给老子按这个套路滑过来!”
天山门内,黑压压的汉军精锐排成两条长龙。
第五次开门!
两百名重甲骑士挂索滑出,落地瞬间工匠合甲,三息之内战马复位。
第六次开门!
第七次开门!
密集的滑轮摩擦声连成了尖锐的长鸣,在空旷的废土荒原上疯狂回荡。
北城的三百名老工匠全员上阵,手中的扳手与焊枪在晨光中带起漫天火星。
一名年轻工匠的虎口被震裂出血,依旧死死按住战马的传动轴承,直到锁销彻底卡死。
第八次开门,两百名重装机枪手全员就位。
第九次开门,两百名携带穿甲弹箱的掷弹兵落地组装。
第十次开门!
第十一次!
第十二次!
黑色的钢铁浪潮顺着两条钢绳源源不断地倾泻进废土前哨。
半环废墟前的空地上,原本空旷的荒野被一片森冷的玄黑甲胄彻底填满。
排成阵列的机械战马低沉地运转着引擎,履带与蹄铁在冻土上踏出整齐的闷响。
第十四次开门机关轰然拉响。
天山大门的最后一道承力梁发出濒临极限的断裂声。
一道极其沉稳的身影,大步迈过了发红的生铁门槛。
卫青身披玄铁重铠,身后大氅沾满了天山的风雪,右手按在腰间三尺重剑的剑柄上。
战靴踏在废土红矿渣上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金石闷响。
大将军亲临前线。
卫青目光如重山般扫过整片肃杀的阵列。
三千名完成合甲的赛博汉军肃立在风沙之中。
重盾如墙,枪戟如林。
三千台动力战甲的能量指示灯连成一片冰冷的深蓝光带,将昏暗的废墟照得宛如白昼。
陈锐拎着铁锤迎上前去,抱拳沉喝。
“大将军,三千精锐全员落地,无一人折损!”
卫青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发出清晰的咔咔声。
卫青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阴云密布的西方矿带。
“全军拔刀。”
锵——!
三千柄高频环首刀同时出鞘。
刺目的电磁光刃撕裂了空气,在刀锋边缘泛起半尺长的幽蓝光芒。
狂暴的战意如实质般冲天而起,将盘旋在废墟上空的雾气瞬间冲散。
守门人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身后的两百多名北城遗民齐刷刷跪倒在泥泞中,身躯因极致的震撼而剧烈发抖。
领头的老兵眼角滑落两行浊泪,双手死死抓进冰冷的红矿土中,扯开嘶哑的喉咙竭力高呼。
“大汉万岁!”
呼喊声瞬间被三千甲士的战吼彻底淹没。
“大汉万岁!”
“大汉万岁!”
声浪如滚雷般碾过荒原,震得远处山峦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就在这排山倒海的吼声中,北门深处传出最后一声沉闷的锁死巨响。
第十五次开启耗尽,时空门轴彻底熔断。
那道连接长安与天山的门缝急剧收缩,最终化作一条微不可见的细弱光线。
退路已断。
唯有向前。
卫青收剑入鞘,沉声下令。
“前锋营开道,直插灰河蓄能井!”
李敢一夹马腹,重装战马咆哮着冲出半环防线。
三千铁骑与步战方阵如同一柄出鞘的重剑,蛮横地切开废土的漫天风沙。
大军前锋刚刚推进至北城外五里处的一片干涸河滩。
脚下的暗红冻土突然诡异地松软下来。
整片河滩的泥浆如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
李敢座下战马的机械前蹄猛然下陷三尺,底盘重重砸进泥浆之中。
暗绿色的黏稠泥浆顺着散热口疯狂上涌,如无数细密的活物,直接缠向战马腹部的动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