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二号”六只粗壮的液压足,重重踩过了第二狭口通三万汉甲随着他的指令,沿着第三狭口两翼迅速展开,但很快,麻烦就出现了。
“这地方太开阔,盾阵封不严。”
李敢扛着一面生铁重盾,亲自从阵线左翼走到右翼,粗略一算,整个缺口宽度超过了二十丈。
这比前两个狭口加起来还要宽。
“陈大帅,是不是得加两面墙?”
“没有多余的铁了。”陈锐的声音从炮座下方传来,“用战车横在两翼,人填中间。”
卫青在沙盘上划出的决战部署图,清晰地投射在每一个百夫长的目镜之中。
中路,“暴君二号”占据了地势最高的最佳射击位。
它的左右两翼,各四辆临时改装的移动炮车一字排开,炮口交错,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网。
重步兵的盾阵则像水泥一样,死死填满了炮车与炮车之间的所有缝隙。
霍去病的百余名轻骑兵,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狭口后方的一片岩壁阴影里,像一群蛰伏的狼,只等炮响。
“铁凝。”卫青的目光落在沙盘最前端,代表军臣本体的那个巨大红点上。
“在。”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在卫青身侧显现。
“你的九骑提前潜入,战斗开始后,贴近军臣本体,用激光标定它胸腔核心。”
“炮手需要坐标校准。”
霍去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铁凝的九骑要在军臣身边活多久?”
“标定核心数据流,六息。”卫青沉声回答,“标定完成,立刻撤,不管战果。”
“六息,”铁凝压了压手腕上新换的弩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够了。”
就在部署完成的下一息,阿娇的紧急警报,毫无征兆地弹入了所有人的战术目镜。
一行猩红刺眼的数字,悬浮在视野正中央。
【目标:军臣单于。】
【扫描更新:体型四十丈,胸腔主骨甲厚度七寸,表层晶化甲壳硬度超过中子星掺杂合金的百分之八十。】
沙盘的另一侧,“暴君二号”的理论穿甲数据也同时亮起。
【穿甲深度预估:七寸三分。】
“也就是说,刚好够穿?”李敢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娇罕见地没有立刻给出确定的回答。
她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两下,一行新的补充说明,以更刺眼的红色,覆盖了原有的数据。
“该数据为理论峰值。”
“炮弹受空气阻力与废土磁场衰减,将损失约百分之五的初始动能。”
“实际穿甲深度,最高六寸九分。”
李敢的庆幸僵在脸上。
“差……差四分?”
“差四分,”阿娇的机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炮弹弹头将卡死在骨甲内,动能无法贯穿核心。”
整个高台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锐沉默了足足十息。
他走到霍去病面前,将阿娇的穿甲数据单独投射到他的面甲上。
“炮弹可能差四分穿不透。”
“炮弹命中后三息内,你冲上去,从裂缝里,把刀送进去。”
霍去病没有问为什么。
“三息?”
“三息后,骨甲自愈,裂缝封死。”
霍去病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在哨塔战斗中崩开两处缺口的环首刀。
“给本侯换把新刀。”
“新刀没有。”陈锐从身后的工具箱里,摸出一小袋金属碎屑,“但我可以给你这把旧刀,加一层东西。”
那是切割“暴君二号”导轨时,从门务装甲残骸上剥离下来的中子星合金碎屑。
陈锐抓起焊枪,将火焰调到最小,把那些碎屑一粒一粒地,仔细地熔嵌进环首刀的刃口上。
每一粒碎屑在高温中都发出幽蓝色的微光,随着碎屑的嵌入,那把本已残破的刀刃,变得更亮,也更沉重。
“切进去以后,刀会碎。”
“本侯不需要第二刀。”
夜色降临。
第三狭口的岩壁两侧,三万汉甲静默排列,所有战车的引擎都压到了最低转速,冰冷的炮管上,凝结出一层细密的霜花。
陈锐蹲在“暴君二号”的炮座旁。
失去肩甲的上半身,被废土的寒风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手里拎着那把缺口铁锤,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炮座。
墨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将自己那件满是油污的棉甲外套脱下来,直接扔到了他身上。
“穿上,别冻死在开炮前头。”
“老头子,你不冷?”
“打铁的人,不怕冷。”
天亮了。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照亮地平线时,那座山,来了。
那座山破开地平线,不是在“走”,而是整片北方的大地被它裹挟着,向南倾覆。
四十丈高的暗紫色巨兽,彻底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六条由无数兽骨与废铁熔合而成的巨腿,每一次抬起又落下,都在冰冻的河床上踩出一个个小湖般的深坑。
骨甲表面析出的暗紫色晶化层,在晨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金属光泽。
巨兽的胸腔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有力的搏动声,每一次跳动,都让脚下的地面跟着微微震颤。
站在盾阵最前排的重步兵,脚下的战靴在持续的震动中,被颠得不停移位。
一名百夫长低吼一声,身先士卒地将盾底的生铁撞钉,用锤子生生又砸深了半寸。
军臣的本体,在距离汉军阵线约三里处,停下了脚步。
巨兽的头部,一张极度扭曲变形的匈奴老者面孔,被死死嵌在骨甲中央。
那双猩红色的复眼缓缓睁开,隔着三里旷野,像两盏巨大的探照灯,锁死了汉军的阵线。
它张开了那张由数千根惨白人骨拼接而成的巨口。
一声撕裂天地的狼嚎,沿着河西旧道疯狂滚过,两侧岩壁上被冻了千百年的碎石,簌簌落下。
嚎声停歇。
军臣本体缓慢地抬起了它的右前肢,然后,重重砸向地面。
坚硬的冰冻河床,被这一击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坑。
坑底深处,腥臭的墨绿色毒液翻涌而出。
毒液中,数百具被军臣吞噬后又,能随时生产士兵的,移动的军工厂。
陈锐站在“暴君二号”的炮座旁,右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的,需要手动合闸的击发手柄。
失去肩甲的上半身,被狂风割得生疼,墨老那件破旧的棉甲外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那把缺口铁锤挂在他的腰间,高周波链刃别在背后,面甲的显示屏里,只剩下阿娇不断刷新的倒计时,和军臣那庞大到占据整个屏幕的红色轮廓。
霍去病骑着新换了全套磁环的银白战马,那把嵌满了中子星碎屑的环首刀,被他横放在马鞍前方。
少年将军面甲下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陈锐,那座山看起来够大。”
“够大才好打。”
“为什么?”
“因为大目标,不会跑。”
高台之上,卫青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冰冷的剑锋,直直指向了三里之外那座紫色的移动山岳。
风停了。
地面的震动也停了。
军臣那双猩红色的复眼,越过三万甲的头顶,死死锁住了那面飘扬在阵地中央的,大汉赤红金龙战旗。
陈锐的手指紧紧扣在闸刀上,指节因为寒冷和旧伤,正在微微发抖。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也听见了高台之上,卫青的天子剑斩落风声时,发出的那声轻喝。
“全军听令——”
“开炮!”